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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待價而沽

2026-10-14 15:18:50 作者: 獨孤薄荷

  嚇!

  不至於不至於,不就是個來招撫的書生嘛。咱們一個個手持鋼刀大棒的,還能怕這麼一個小小的書生?

  至於要拉出去活剮三千刀嗎?孫擒虎抬起手來,意思是你史大也是難得說胡話了。以前在蘇州街面上聽說書,還講「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呢。

  雖然眼下淮兵諸將是明軍,武愫代表的則是李自成的大順,可好歹算個使吧。

  「不到這一步。」孫擒虎主動表個態。

  聽到史稷這句話,其實心裏面很是一顫的武愫,短短几息的功夫,是大起又大落啊。

  「誠心招撫的話,封官許願不說,總得見著餉吧?」史稷依舊只是平靜淡定。

  空口白牙就來勸降?春秋戰國時代的說客們,好歹持千金甚至是萬金,才出使遊說。老兄你嘴皮子一張,就來勸淮兵十八萬眾的嘛。

  現在南明就三個半成規模有體系的軍事集團,一曰左良玉,一曰馬士英鳳陽集團,一曰淮兵集團。另外半個是鄭芝龍軍事集團,但他主要的精銳在水兵上,本事也在水面上。

  重點是淮兵占據淮安,前有徐州為哨,後有江南為援,只要堅定決心守衛淮安。單說守城,還是有幾分可能,同你李自成掰掰腕子的吧。

  野戰打你有困難,守城能夠迅速拉平兩軍之間的差距。

  現在帶明需要兩線作戰,關內面對李自成,關外面對滿清。等李自成坐了北京的龍庭,那就是他需要同時應對關內關外了。  他麾下那一付家當,能夠同時應付內外兩面嗎?

  所以說嘛,這個武愫來招撫,不單單是價碼低,連誠意都沒有多少。去年十一月,李自成抄了秦藩的家。不說拿一百萬兩銀子來,十八萬兩的小小誠意總要有吧。

  有嗎?

  「對啊!餉呢?」史稷這一點,別說孫擒虎了,其他所有人都望向武愫。

  皇帝不差餓兵,這是上千年流傳下來的道理。崇禎皇帝經常差餓兵,所以他丟了天下。你老李不會還想著差餓兵吧?那可不是王者氣象哦。

  「餉……」還真別說,武愫就沒帶餉銀。

  他信心滿滿的投靠了李自成,想著憑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為李自成說降淮兵,以賺取在新朝的立身之基。

  來得過於倉促,也過於樂觀。既沒有充分了解兩淮的情況,也沒有做更多的預案。

  仿佛只定下了,我一介儒服,輕舟而來,保教說得淮兵以禮來降的準備。其他的突發情況,連個預備都沒有。

  其實武愫的這種狀態,也顯示出李自成集團在面對接管全國政權一事上的倉促和無力。可以說李自成就沒有做好統治全中國的政治準備,派到淮安來的人,屬實不靠譜。

  「無餉可差不動兵。」史稷笑了,微笑不露齒。

  投靠李自成在早先時候,也是一種選擇,但眼下來看,他是真沒有做好準備。即便進了北京,滿清的多爾袞沒有立刻打進來,他也未必坐的穩。  「先生且先回去安歇吧。」瞧見他這個模樣,孫擒虎就知道今天這事談不攏了,索性先按下。

  反正他的總兵花園沒有人敢於擅闖,武愫在他手裡不會出什麼差錯的。至於在座幾位軍將會不會把這個消息抖出去?沒必要,史稷知道李自成在一片石大翻車,其他人又不知道。

  留下一個武愫,保不齊過上一二年李自成提兵來攻打淮安的時候,能有個居中說話的人呢。

  揮揮手,孫擒虎意思是大伙兒散了吧。

  諸將起身告辭,雖然老孫是總兵,但各營歸各營,並非上下級。史稷來的最晚,走得也最慢,走到花廳前廊上,孫擒虎加快腳步,好像是要送一送史稷的意思。

  「方才你說那個話,為什麼呢?」孫擒虎覺得史稷肯定是另有想法的。

  「專為試探。」史稷其實就是在觀察軍心向背。

  只要不是降清,史稷認為投靠漢家豪強,或者自立為王什麼的,都是可以的。投李自成沒問題,投張獻忠也沒問題。就像現在,擁立太子沒問題,擁立福王也沒問題一樣。

  

  反正肉是爛在漢人手裡,最後建立的還是漢家王朝,那有什麼區別呢?史稷這鳥樣的,反正也當不了皇帝。

  找個英明神武,能夠一匡天下,掃清六合的豪傑,背靠大樹好乘涼啊。

  說起來有點「人盡可夫」的意思,但道理就是這麼一個道理。史稷不介意投降李自成,前提是李自成能夠同時應對滿清和南明殘餘勢力的挑戰。


  「說。」孫擒虎沒懂。  「武愫乃是李闖之使,若是殺了,必不能再取信於李闖,對是不對?」

  「對啊,正是如此啊。」

  「我那般說,你瞧見兄弟們激烈反對了嘛?」史稷向孫擒虎拋出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大伙兒的態度到底是什麼樣的?顯然,大伙兒對於投降遠在北京的李自成一事,態度尚且不積極。

  既沒有激烈的反對,也沒有積極的響應。換句話說就是「待價而沽」,淮安金湯城池,何騰蛟入鎮以來就在修繕恢復。

  孫擒虎也驅趕丁壯整備城防,順帶著組織訓練。這淮安城雖然不是淮兵們心中第一的大本營,但也確實是眼下眾人的根基所在。

  左手金湯城池,右手十八萬兵。

  換做你有這個本錢,你會像條狗似的去跪舔某個勢力嗎?不可能的。

  剛剛史稷說那個話,諸將面色上或許有一閃而過的變化,但是嘴上都閉得緊緊地。除了賈演可能聽從史稷的吩咐安排,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盤。

  真要是殺了武愫,殺了也就殺了。反正武愫是首先找孫擒虎的,最後李自成算帳也是算在孫擒虎的頭上。

  「娘什賊,我就說那個姓武的價不高,能招得了誰啊。」孫擒虎懂了,他也有他自己的盤算。

  老李要是封他一個國公,他或許都能夠大為心動一番。現在是王公顯爵都無有,帶順的節度使和帶明的總兵平齊,並沒有什麼本質上的飛升。  「反正咱們在淮安,只有別人拉攏咱們的份,沒有咱們求別人的份。」史稷給孫擒虎強調了這個概念。

  「是是是,本該如此。」孫擒虎微微點頭,送史稷到了前院的門口。

  這會兒眾人的親兵家丁也把馬解下牽了過來,眾人依次上馬離開總兵花園。史稷想了想,又給孫擒虎補充了一句。

  「李闖未必只有武愫一路人,或許還有後招。」李自成既然有奪取天下的野心,那麼肯定懂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的道理。不可能只派遣一個說客的。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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