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放下,周辰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張卡。
紫金色,巴掌大小,正面燙印著神武王朝的雙龍徽記。
至尊儲物卡,神武王朝通用,大額靈石交割專用。
輕輕一甩,卡片在空中劃出一道金線,朝葉天立飛去。
速度極快,角度極刁。
普通鍊氣修士接都接不住,這是周辰最後的一點脾氣。
葉天立兩根手指抬起來,嗒的一聲,穩穩噹噹夾住了那張卡。
指縫間的紫金色泛著冷光,裡頭整整兩千萬下品靈石。
他捏著卡翻了翻,揣進懷裡的動作輕描淡寫。
跟往兜里塞塊手帕沒什麼分別。
周辰交完錢扭頭就走,脊背挺得筆直,步子邁得又快又大。
然而,走出三步,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周大師留步。」
周辰的腳釘在了地上,肩膀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還有什麼事?」
聲音里壓著一團火。
葉天立雙手負後,歪頭看著周辰的背影。
「賭約條款兩條,一條是靈石,一條是道歉。」
「靈石收了,道歉呢?」
賭石場裡的溫度又降下去了。
周辰轉過身,那雙金色眼睛裡翻滾著要把人燒穿的怒意。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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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就是賭,我給您免了磕頭,總不能道歉也免了吧。」
葉天立的口氣跟商量晚飯吃什麼差不多。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句話的事。」
「周大師不至於連句話都說不出口。」
周辰的嘴角抽了兩下。
他下意識掃向四周,希望有人出來替他解圍。
王大莽低著頭,盯著自己錯位的手指,在碎石堆里裝死。
劉管事拿著帕子擦汗,眼神飄向天花板,一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的表情。
那幾個先前拍馬屁拍到飛起的世家子弟,早就退到了人群最後排。
一個比一個縮得緊。
滿場幾百號人,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周辰的喉結上下滾了兩趟。
他咬著後槽牙,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是......是老夫……看走眼了。」
六個字說完,他半邊臉的肌肉都在跳。
好像不是在說話,是在割自己的肉。
賭石場裡嗡地一聲炸開了。
神瞳周辰,金丹後期,鑒石六十年的活招牌,當眾認錯了。
孫大龍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後一股難以名狀的熱流從腳底躥上天靈蓋。
他看著葉天立的背影,眼珠子亮得跟燈籠似的。
這小子……牛逼啊!
來之前他還嫌棄對方是鄉下來的鍊氣廢物。
嫌棄人家穿得寒酸,連個配飾都沒有。
現在回頭再看,孫大龍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子。
他哪來的臉瞧不起人?
周辰說完那六個字,背過身就走。
這回走得更快,恨不得一步跨出賭石場。
他要是再多留一息,這輩子的臉面就全交代在這兒了。
然而葉天立的聲音第三次在他背後響起。
「周大師,您再等等。」
周辰渾身上下的筋全繃直了。
他緩緩轉過頭,金色瞳孔里的殺意濃到化不開。
「你到底還想怎樣?」
五個字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刀子。
賭石場裡的人都替葉天立捏了把汗。
這位小祖宗,您收了錢也聽了道歉了,還不放人走?
再逼下去,金丹後期的老怪物翻了臉,誰來扛?
葉天立沒有接話。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半塊廢石,掂了掂分量。
走到周辰面前,雙手把石頭遞了過去。
「周大師,您雖然道了歉,但我知道你心裡頭不服。」
周辰的嘴皮子搐了一下,沒吭聲。
「外皮鬆花走勢順暢不斷裂,蟒帶深綠間金絲,滲透層超過三分。」
葉天立掰著手指頭數。
「靈力脈衝回音、石皮密度、表層靈氣波動,哪一項都指向極品靈晶。」
「按照您老六十年的經驗判斷,這石頭不該是廢料。」
「所以您不服。」
周辰的拳頭又攥緊了。
葉天立說到了他的痛處,他確實不服。
不是輸不起,是想不通。
每一個指標都對得上,憑什麼切出來是坨白石頭?
葉天立把手裡的廢石翻了個面,切口朝上。
他的食指點在切面的邊緣,一個極不起眼的位置。
「看見這個了沒有?」
周辰低下頭,金色瞳孔微微泛光,順著葉天立的指尖看過去。
切面邊緣有一個小黑點。
比針尖還小,藏在灰白色石粉和水漬之間。
不單獨指出來,十雙眼睛盯著也看不到。
「這是什麼?」
「一條鬼裂。」
葉天立的指甲蓋輕輕刮過那個黑點的表面。
「從石皮外殼直通內核的天然裂痕。」
「比頭髮絲細三倍,神識掃不到,靈力脈衝測不出。」
「鑒石界的術語叫暗線,也叫鬼裂,因為不上手根本找不到。」
周辰的瞳孔猛地縮成了兩個針尖。
他一把搶過廢石,湊到眼前三寸的距離,金色瞳孔的光芒釋放到極致。
那個針尖大的黑點在金光映照下,顯出了極細極細的裂痕走向。
從外殼一路往裡鑽,筆直地穿入石頭深處。
周辰的手開始抖了,不是氣的,是被震驚的。
「這塊石頭,十年前你周大師鑑定的時候,根本就沒有看錯。」
葉天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那時候裡面確實有極品靈晶。」
「松花是真的,蟒帶是真的,靈晶的結晶紋路也是真的。」
「你的眼睛沒毛病,你的鑒石術也沒出差錯。」
周辰的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葉天立伸手指了指廢石切面上那圈灰白色的粉末。
「問題出在這條鬼裂上。」
「石頭從礦坑裡挖出來以後,外層泥土風乾脫落,裂痕暴露在空氣中。」
「十年時間,外界的濁氣順著這條縫一點一點往裡滲。」
「靈晶的精華被濁氣日夜侵蝕,慢慢被侵蝕分解。」
「到今天切開的時候,裡頭的靈晶早就化成了這堆白灰。」
葉天立用指甲彈了彈切面上的白色粉末。
粉末飄起來,在陽光底下轉了兩圈落到地上。
「打個不太恰當的比方。」
「好比一壇封了十年的陳年老酒,罈子底下裂了條縫。」
「酒是好酒,罈子也沒問題,但縫漏了十年,打開一看,裡頭只剩空罈子。」
「不是釀酒的師傅手藝不行,純粹是運氣差了那麼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