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站在屍堆中央。
青袍乾淨得刺眼,鞋面無塵,頭髮絲都沒亂一根。
手裡的舊鐵劍還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石面上。
他轉頭看向剩下的人,抬起劍朝前走了兩步。
劍尖拖在石面上,劃出一條白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聲音不大,卻讓活著的人頭皮發麻。
那五十多個土匪已經被殺破了膽,齊齊往後退了兩步。
有人握刀的手抖得厲害,有人半邊臉全是血,嘴裡還念著娘。
還有人偷摸往入口挪,腳剛動半寸,頭頂青色巨劍便壓低三分。
一個斷了左手的土匪當場跪在地上,嘴唇抖成篩子。
「大爺饒命,我不跑,我真不跑!」
葉天立看都沒看他。
他抬起舊鐵劍,劍尖指向剩下那群人。
「最後一輪。」
「能活幾個,看你們命硬不硬。」
這話一落,峽谷里不少人褲襠都濕了。
沒人再敢喊賞金,也沒人再敢提秦家。
就在葉天立準備催動劍陣時,一股磅礴到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從天而降。
風停了,那威壓從百丈絕壁上方落下,像一座山砸在眾人肩頭。
整個峽谷都在震,石壁上簌簌落灰,碎石從高處滾下。
峽谷上方,月光被一道黑影切成兩截。
那人穿著寬大黑袍,黑袍獵獵作響,臉上戴著青銅面具。
面具上刻著獸紋,在星光下泛著冷光,顯得又冷又怪。
他腳下沒有靈雲,也沒有飛劍,就那麼一步步踏空走在虛空中。
金丹初期的氣息從他身上毫無保留地鋪開。
峽谷里殘存的火苗全往一邊歪。
剩下的五十多個土匪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眼裡爆出瘋狂的喜色。
「是大當家,大當家來了!」
「哈哈哈,大當家終於出手了!」
「葉天立,你完了,大當家可是金丹強者,你這破陣再凶也擋不住!」
那些剛才還跪著求饒的人,一個個又站了起來。
腰板也直了,嗓門也大了,翻臉比翻書還快。
剛才叫得最響的那個斷臂土匪,甚至提起斷刀,朝葉天立吐了口血沫。
「姓葉的,剛才不是挺狂嗎?」
「等大當家剝你皮的時候,老子要親眼看!」
黑袍人懸在半空,面具後面的目光從屍體堆上掃過。
兩百多號人,只剩這點。
「廢物。」
兩個字從面具後面擠出來。
帶著金丹期特有的靈力共振,砸得所有土匪脖子一縮。
「二百多人圍一個築基中期,能被殺成這樣。」
「黑雲寨的臉,被你們丟乾淨了。」
那些土匪不敢頂嘴,斷臂土匪馬上低下頭,像條挨打的狗。
「大當家,不是兄弟們不拼命,這小子會陣法,太陰了!」
「他把咱們騙進峽谷,還布了殺陣!」
黑袍人這才將視線落在葉天立身上,停了三息。
青銅面具後的眼睛眯了起來。
「二十來歲,築基中期。」
「煉丹厲害,劍法厲害,還能在這麼短時間布出二階巔峰水準的殺陣。」
「難怪那幫酒囊飯袋一個都打不過你。」
「葉天立,你比懸賞上寫的麻煩多了。」
葉天立把劍上血珠甩掉,冷笑道:
「秦明啟寫懸賞時,估計也沒想到你們這麼菜。」
幾個土匪氣得咬牙,卻沒人敢沖。
葉天立舊鐵劍往上一提,劍尖指著半空的青銅面具。
「夸完了?夸完該你了。」
「少廢話,你下來,還是我請你下來?」
這句話把峽谷里的土匪嚇了一跳。
那可是金丹強者,這小子陣法還在,也不該這麼囂張吧?
黑袍人也被氣笑了:「好,年輕人。」
「有本事是好事,可惜,你惹了不該惹的人。」
「我倒要看看,你這陣法還能撐多久。」
他沒有理會葉天立的嘴炮,右手抬起,掌心凝出一道金色劍氣。
劍氣拉長至十丈,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金丹靈力的厚度遠非築基可比。
轟。
金色劍氣從袖中斬出,直奔峽谷中央的陣法核心。
劍氣未落,石盆地面已經被壓出細密裂紋。
葉天立腳下陣紋亮起,五指按在陣盤上。
他把混沌靈力瘋狂灌入陣心,三十六面陣旗同時發出青光。
頭頂數十柄青色巨劍橫移,組成一片青色光幕,迎上那道金色巨刃。
嘭!
金色劍氣斬在劍幕上,刺耳的摩擦聲在峽谷中迴蕩。
光幕晃了一下,被壓得彎下去,但硬扛住了。
陣盤嗡嗡顫抖,裂紋從邊緣爬出來,幾面小旗當場裂開。
葉天立咬著牙,經脈里的靈力被抽走了兩成,腳下石面下沉半寸。
但他沒退,殘存土匪臉上的笑卡住了。
黑袍人看了一眼沒碎的光幕,眼神變得認真。
「還能擋?能接我一刀,不錯。」
「那再來。」
話沒說完,他兩指併攏,往下一划。
第二道金色劍氣已經劈了下來,比第一道更粗,更快,更狠。
葉天立來不及補充靈力,只能硬撐。
嘭!
第二道劍氣斬在先前同一個位置。
光幕裂了。
裂紋從陣盤中心擴散開,像蛛網一樣爬滿整面光幕。
第三道。
黑袍人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三道金色劍氣緊跟而至,精準地轟在同一位置。
嘭,咔嚓!
陣盤碎了十幾塊,三十六面陣旗有一半被震成破布。
青色光幕在一聲脆響中,終於撐不住,碎成漫天光屑。
反噬的力量從地底竄上來。
葉天立胸口一悶,喉間湧上血味。
一口血霧噴了出來,血點子濺在舊鐵劍的劍身上,紅得刺眼。
他連退三步,第三步踩在一具屍體上。
腳底打滑,將舊鐵劍插進地面,才硬生生穩住身形。
六十個土匪看見陣法碎了,葉天立吐血了。
那股子喪家犬的窩囊氣一掃而空,壓了許久的膽氣又回來了。
「陣破了,陣破了!」
「哈哈哈,沒了陣法他就是個築基中期!」
「大當家威武,姓葉的,現在看你還怎麼狂!」
囂張的嗷叫聲在峽谷里亂竄,跟兩分鐘前跪地磕頭求饒的完全不像同一撥人。
葉天立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血腥味還留在舌根,很苦。
陣法反噬讓他經脈疼了幾息。
但混沌靈力壓了一圈,疼痛已經退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