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人的重壓是刀,是地獄。
到了葉天立這裡,成了免費按摩,成了磨刀石。
那些被壓進經脈里的力道,反而成了淬鍊肉身的養料。
上了十階之後,葉天立連呼吸都沒變。
到了第五十階,他依舊背負雙手,步伐均勻。
連衣擺都沒亂過一條褶皺。
一百階,白玉台階上風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走在最前面,把後方所有人甩開了一大截。
「他怎麼還這麼穩?」
「第一百階了,汗都沒出。」
「這人不是煉丹師嗎?煉丹師肉身有這麼強?」
下方議論聲越來越大。
長臉青年站在孫天星旁邊,喉嚨動了動。
「孫長老,他不會真能拿第一吧?」
孫天星盯著葉天立的背影,哼了一聲。
「第一?現在說早了。」
話是這麼說,他手指卻忍不住敲了敲巨劍劍柄。
這小子,確實有點邪門。
葉天立聽不見下方的議論,也懶得聽。
兩百階,三百階,壓力越來越強,空氣都變得黏稠。
白玉台階從腳底傳來的勁,已經不再只是壓肉身。
它開始壓神魂,耳邊像有低低的劍鳴。
尋常修士被這聲音一攪,靈力便容易散。
葉天立眉心微熱,識海穩如老井。
這種程度的神魂壓迫,對他金丹巔峰的神魂來說,連撓癢都算不上。
他反倒借著壓力繼續淬鍊筋骨。
混沌吞天珠化解的壓力,變成一股股細小的暖流。
骨頭更密,經脈更韌。
連皮肉都像被鐵錘敲過,少了浮軟,多了硬勁。
葉天立心情不錯,天劍宗這條路,倒也不是樣子貨。
力道雖然差點意思,但也算免費修煉。
後方三百階附近,李長風已經汗流浹背。
他咬著牙,劍氣繞身,走一步停三息。
再往上,幾名築基巔峰也開始喘得粗重。
他們的修為高,可陣法按修為加壓,半點便宜沒有。
反倒有些根基虛浮的世家子弟,被壓得更慘。
一個身上掛滿護甲的少年走到三百二十階時,護甲碎了兩件。
他罵了一聲,剛想吞丹。
台階陣紋猛地一亮,把丹藥之力也算進了承壓範圍。
壓力跟著成倍增加。
少年當場噴血,被彈了出去。
孫天星在下方冷笑。
「想靠丹藥偷雞?登天路專治小聰明。」
四百階之後,整條石階上還剩不到兩百人。
大多數人已經到了極限,像在泥潭裡跋涉,一步比一步慢。
汗水滴在白玉台階上,很快被陣紋蒸乾。
有人趴著往上爬,有人用劍撐著身體。
還有人每走一步,都要咳出血沫。
葉天立在四百級中段,依然背著手。
步子還是那個步子,像飯後遛彎,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身邊偶爾有人被他超過時,會用一種見了鬼的眼神看他。
「這人……怎麼回事?」
「築基中期?他真是築基中期?」
「我築基後期都快死了,他連汗都沒出?」
這反差太狠。
狠到後面的人連嫉妒都生不起來,只覺得胸口發堵。
四百二十階處。
那個三天前嘲笑葉天立「背把破劍也敢來」的背刀黑衣青年,正咬著牙死撐。
他渾身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的,雙腿每邁一步都在發抖。
腳下的台階像灌了鉛,每一級都要拼盡全力。
脊樑被壓得發彎,刀鞘都快撐裂。
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背刀青年艱難扭頭,看見葉天立從他身旁走過。
靛青長袍乾乾淨淨,沒有停,沒有看他。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強裝鎮定,是真的無所謂。
就像路過一棵樹,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背刀青年的瞳孔縮了縮,咬著牙想說句話找回面子。
可喉嚨剛動,壓力就壓得他差點吐血。
三天前他笑話人家背破劍,現在人家從他身邊走過,連眼角餘光都沒分給他。
那一刻,被無視的屈辱感比重壓更難扛。
同樣是築基,人和人之間,真能差成這個鬼樣?
他想挺直腰杆追上去。
結果靈力一亂,膝蓋咔的一聲,直接跪在了台階上。
而此時,後方三百八十階處。
秦家的秦正浩半跪在台階上,額頭青筋暴跳,汗水沿著鼻樑往下滴。
他是王城秦家嫡系,築基後期修為,天賦在秦家年輕一輩排得上號。
可即便根基比尋常人紮實,三百八十級的壓力也讓他五臟翻湧。
此時,他看著葉天立的背影,牙都快咬碎。
「憑什麼?」
「一個流雲城小族廢物,憑什麼走在我前面?」
就在這時,他腰間儲物戒里的傳訊玉簡忽然發熱。
秦正浩低頭,用袖子遮住手掌,悄悄取出玉簡,一縷神識探入。
玉簡里亮起血色小字,是秦天峰長老帶著血色殺意的密令。
讓他不惜一切代價,阻止葉天立通過第一關。
若能廢其根基或取其性命,記家族首功。
賞五階下品靈丹一枚,下品靈器一件,未來五年核心資源傾斜。
秦正浩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亂了半拍。
五階靈丹能助他突破修為,下品靈器加五年資源,足夠讓他在秦家地位翻三番。
可這裡是天劍宗考核,登天路上動手,風險極大。
秦正浩抬頭看向高台。
孫天星背著巨劍,正在看前方幾名頂尖考生。
白衣執法弟子分散在兩側,主要盯著被壓垮的人,沒有人注意他。
貪念像野火一樣燒起來,把顧忌燒了個乾淨。
登天路刀劍無眼,壓力這麼大,死一個人也能說成撐不住陣法。
只要做得夠像意外,誰能抓住把柄?
他捏碎玉簡,眼底閃過一抹狠色,盯住前方那道靛青背影。
「葉天立,怪就怪你得罪秦家。」
秦正浩強壓住體內翻湧的氣血。
運轉靈力,加快腳步朝葉天立方向逼近。
而在四百五十階,又有人撐不住了。
一名築基初期的少年想硬沖,膝蓋骨直接被壓碎。
慘叫聲撕心裂肺,刺得人耳膜發疼。
他抱著腿從台階上滾下去,白光一閃被彈出,落地時已經昏死過去。
旁邊幾個修士看著還剩大半的台階,眼裡全是絕望。
「還有一半多……」
「這怎麼可能走完?」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有人主動放棄,坐在台階上等著被送下去。
有人死撐著不肯認輸。
結果下一步就口鼻噴血,倒在石階上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