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葉天立已經走到了四百八十階。
依舊是那個姿態,背負雙手,步履從容。
周圍的修士看他的眼神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麻木,只覺得這玩意兒根本不是人。
有個不信邪的築基後期修士,看葉天立挺著腰杆走,覺得是姿態問題。
他也學著挺直脊背,把靈力往外撐。
結果下一息,體內靈力被陣法壓力攪亂,胸口一悶。
一口血噴出三尺遠,人直接栽倒在台階上。
執法弟子的聲音從高台傳來:「六百零九號,淘汰。」
人被抬走時,還瞪著葉天立。
「為什麼他行,我不行?」
旁邊醫修懶得搭理:「你要是行,也不用被我抬。」
葉天立沒有回頭看這些人,走上四百九十階。
體內靈力將台階施加的壓力一層層剝開、碾碎、吞噬。
每走一級,他的筋骨就緊實一分。
隨後接連走上四百九十八、四百九十九階。
葉天立抬腳,準備踏上第五百階。
就在腳掌抬起的這一刻,他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一股極其隱晦的殺機,從身後十幾級台階的方向傳來。
但葉天立的神魂是金丹巔峰級別的,這點小動作在他感知里跟放煙花沒區別。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速或減速。
腳步依舊不緊不慢,呼吸依舊平穩如常。
但在丹田內混沌靈力已無聲聚起,順著經脈悄然流轉全身。
葉天立繼續往前邁。
第五百級台階的銀色陣紋,在腳下亮了起來。
第五百階往上,山道驟然收窄。
左邊是削得筆直的青石峭壁。
右邊是看不見底的雲霧翻滾的萬丈深淵。
風從崖底灌上來,嗚嗚作響,像死人在哭。
山道最窄處只容兩三人並行,腳下的白玉台階也跟著變窄了一截。
兩倍極限的重壓沒有減弱,反而因為地勢變化,多了一股橫向的拉扯力。
就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死死往懸崖那邊拽人。
前方幾個修士走到這段路時,臉色全變了。
一個築基後期的青衣少年貼著峭壁走,手指摳進石縫裡,指甲都翻了。
另一個灰衣修士更慘,雙腿打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壓力從腳底鑽入骨縫,順著經脈往上頂。
葉天立走到這段窄道前時,腳步慢了下來。
不是因為壓力,而是他感覺到身後那股殺機越來越近了。
換成普通築基中期,這一下就得跪。
葉天立卻只讓肩膀往下一塌,垮了半寸。
然後,他故意亂了半拍呼吸,胸口起伏明顯加大。
額頭上,被混沌靈力逼出幾層薄汗。
他抬起右手擦了擦,腳步也不再那麼穩,變得有些凌亂。
左腳踩上台階時,還晃了一下。
他扶住旁邊石壁,指尖在白玉石上劃出幾道淺痕。
從外面看,這就是一個硬撐了五百階、終於到了強弩之末極限的築基中期修士。
旁邊一個滿頭汗的修士看了他一眼,喘著粗氣。
「我還以為你真是鐵打的,原來也會虛啊。」
話剛出口,那人自己腳下一軟,差點跪下。
葉天立斜了他一眼。
「你先別關心我,褲腿快濕了。」
那修士低頭一看,臉都綠了。
汗水順著大腿往下淌,看著確實不太體面。
周圍兩人憋笑,靈力一亂,差點被壓力掀飛。
後方十丈外,秦正浩卻沒笑。
他盯著葉天立那道搖搖欲墜的靛青背影,牙縫裡擠出冷笑,眼睛都亮了。
「果然是強撐的,裝不下去了吧?」
「築基中期而已,再怎麼根基紮實,五百階也該到頭了。」
秦正浩身上一直套著秦家秘傳的斂氣術。
這門法子本不是多高明的東西,卻勝在陰損。
從開始追到這裡,跟了將近五十階。
他藏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收住殺氣,普通築基根本察覺不到。
兩倍極限的重壓壓在他這個築基後期身上,每走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腿。
靈力消耗極大,但值得。
因為在他看來,葉天立終於撐不住了。
秦家已經和葉家結仇,葉天立一個流雲城小族出身的廢少,憑什麼走在最前面?
這種人若入了天劍宗,將來成長起來,必是秦家大患。
今天,就該把這禍根摁死在登天路上。
而且家族獎勵在腦子裡直晃。
五階靈丹,下品靈器,五年核心資源。
幹完這一票,他在秦家的地位能連跳三級,這種好事拼命也值!
秦正浩壓低身形,借著幾名考核修士的身影遮擋往上挪。
十丈,八丈,五丈.......
那人在加速,葉天立嘴角動了動,沒回頭。
這段路一側懸崖,一側峭壁,窄得連轉身都費勁。
若有人在這裡失足墜下,外人只會說他承受不住陣法壓力。
的確太完美了。
秦正浩舔了舔乾裂的唇,眼神越發狠。
他又往前逼了兩步,三丈,兩丈,一丈半,一丈。
這時葉天立又晃了一下,右腳踩偏了半寸,整個人往懸崖方向歪了歪。
秦正浩瞳孔一縮,眼底凶光再也壓不住。
機會來了,他不再猶豫,腳下猛踏,銀紋大亮。
在兩倍重壓下硬生生爆發出全部速度。
三尺距離,一步跨到!
秦正浩掌心貼著袖袍,一團暗青色的靈力在掌骨間高度壓縮。
這是秦家一門陰柔暗勁掌法,名叫透骨綿掌。
專攻經脈內臟,打在人身上,外面不見外傷。
暗勁卻能順著皮肉鑽進五臟,裡面碎成渣。
就算事後有人查驗,也只會以為是陣法反噬導致經脈崩潰。
掌風不響,陰勁卻狠。
暗青色掌力從掌心噴涌而出,直拍葉天立後心。
這一掌傾盡全力,秦正浩自認在重壓之下能打出這種速度和力道,已是極限。
「死!」
掌風貼著葉天立後背的衣料,距離不到半尺。
然後,葉天立的左腳滑了。
整個人朝左側峭壁方向踉蹌著橫移了半步。
這半步極小,小到看上去真是腳底打滑站不穩的自然反應。
可偏偏就是這半步,恰好讓後心要害避開了秦正浩的掌路。
秦正浩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收不住了。
掌力已經傾力拍出去了,在兩倍重力壓制下,回勁比平地慢了太多。
前方,正好有一名灰衣築基後期修士正貼著峭壁咬牙艱難前行。
那人背對著他,毫無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