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坐在石頭上,衣袍輕動,沒有站起來。
他看著那些漲紅了臉罵他的人,眼底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
那些難聽話鑽進耳朵,像一群蒼蠅繞著轉。
當年的事,他比誰都清楚。
是葉家內鬼通敵,被人設計,他替人背了鍋。
五年天牢,原主一條命被硬生生耗干。
他沒死不是因為貪生,是因為死了就沒人能查出真相。
但這些話他懶得說。
跟這群剛被登天路壓成狗的螻蟻解釋自己為什麼沒被踩死,有意思嗎?
弱者才靠嘴證明清白,強者只需站著。
實力,才是唯一的嘴。
在強大的實力面前,閒話自然變成屁。
「夠了!」
這時一聲暴喝從天而降,金丹中期的威壓鋪天蓋地壓下來。
孫天星背著巨劍落在平台中央,抬腳一跺,巨劍震地。
那股威壓不是針對葉天立,而是壓向所有起鬨的人。
平台上所有人的嗓子,像被鐵鉗卡住。
十幾個喊得最凶的修士膝蓋一軟,直接跪了,或者當場被震得坐回地上。
剩下的人也閉了嘴,脖子縮了半截。
「吵什麼!」
孫天星扛起巨劍掃了一圈,目光比刀子還利。
「這裡是天劍宗,不是菜市場!」
「坐過牢又如何?被俘過又如何?」
「你們誰親眼見過當年的事?」
「聽別人嚼兩句舌根,就一個個跳出來當判官?」
他指向登天路下方,粗聲罵道。
「這小子一個時辰零一刻登頂,破我天劍宗百年紀錄,這是事實!」
「你們呢?趴的趴,滾的滾,吐血的吐血。」
「你們連他背影都看不到,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嚼舌根?」
「還好意思罵他不配?」孫天星冷笑連連。
「天劍宗選人,先看本事。」
「不是看你家族多大,也不是看你嗓門多響。」
「葉天立過去坐沒坐過牢,跟老夫無關,跟你們更無關!」
「在這裡嚼舌根,算什麼劍修?」
這番話像鐵錘,又像一盆滾水。
把剛才那些囂張氣焰砸了個稀碎,澆在眾人頭上。
平台上鴉雀無聲。
不少人低下頭,耳根發燙。
尖嘴猴腮修士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喊。
可安靜只持續了五息,秦正浩卻不能退。
他若退,這場局就白搭了。
秦正浩從人群里走出,拱手朝孫天星行了一禮。
姿態恭敬,語氣卻帶著刺。
「孫長老,弟子不敢質疑天劍宗規矩,也並非嚼舌根。」
「葉天立過往如何,暫且不論。」
「但弟子有一事不明,想請長老解惑。」
「他第一關成績太離譜,弟子懷疑他作弊。」
平台再度響起騷動。
作弊兩個字,比坐牢更刺激。
孫天星眯起眼盯著他:「秦正浩,你想說什麼?」
秦正浩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拔高了三分,語氣壓得很穩。
「登天路兩倍極限重壓之下,後段還有四倍極限。」
「我們所有人都被壓得寸步難行。」
「葉天立卻從五百階後一路狂奔,一個時辰零一刻登頂,打破百年紀錄!」
「諸位也都看見了。」
「他衣不染塵,氣不亂,從頭到尾連汗都沒出過!」
「諸位,你們覺得這合常理嗎?」
「這不是天賦,這是有問題!」
人群里又開始騷動,有人跟著點頭。
「對啊,我就說不對勁!」
「無視兩倍極限,太假了,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百年紀錄被打碎成這樣,真沒貓膩?」
秦正浩繼續往前壓,臉上掛著正義凜然的表情。
「更何況他五年前被俘入獄,蹲了五年天牢。」
「道心早該毀了,根基早該廢了。」
「一個根基盡毀的廢物,怎麼可能搖身一變無視兩倍重力?」
「孫長老,這事若不查,難服眾!」
「我猜他身上藏了能抵消重力的陣盤,或者禁忌法寶!」
幾句話,把剛被孫天星壓下去的火又挑了起來。
「對,查,搜身!必須搜身!」
「看看他身上有沒有抵消重力的陣盤!」
「要是真作弊,天劍宗的臉往哪擱?」
「若真作弊,逐出考核!」
秦正浩站在人群前方,心裡卻在冷笑。
只要逼葉天立被搜身,就算搜不出東西,也能把他的尊嚴撕碎。
要是真搜出什麼秘密,那就更好了。
秦家想要的可不止葉天立的命,還有他身上的傳承。
葉天立終於站了起來,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
他從角落走出,一步一步,走到平台中央。
靴底踩在白玉地面上,最前面幾個叫嚷最凶的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看著秦正浩,開口第一句就壓過了所有嘈雜,讓眾人安靜下來。
「秦正浩,你倒是會挑時候跳出來。」
「登天路上,你從背後偷襲我。」
「掌沒打中我,反把旁邊的人打成重傷。」
「這筆帳還沒算,你倒先跳出來了。」
「偷襲我的時候,怎麼不見你這麼有種?」
秦正浩臉色一變,麵皮抽了抽。
「你胡說,我什麼時候偷襲你了?」
「那是陣法壓力太強,我腳下失控沒站穩!」
葉天立歪了歪頭,輕笑一聲,語氣像在聊天氣。
「五百階窄道,失控能用透骨綿掌?失控能專打後心?」
「那個灰衣修士被你一掌打下懸崖,現在還躺在山下吐血呢。」
「執法弟子當場警告過你,這事你想賴?」
「秦家的臉皮,比登天路還厚。」
周圍人的目光刷地落在秦正浩身上。
登天路上的那一幕,很多人都瞧見了。
剛才還跟著他喊的人,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秦正浩額頭冒汗,強撐著咬牙反駁。
「跟現在的事無關,葉天立,你少轉移話題!」
「現在說的是你作弊,你到底敢不敢讓我們搜身?」
尖嘴猴腮修士也跟著喊。
「對,敢不敢搜?清者自清!」
「你不敢,就是有心虛,就是有鬼!」
清者自清這四個字很毒。
可修士身上,哪個沒點秘密?
儲物戒,功法,靈器,丹藥,真被當眾翻一遍,以後還怎麼抬頭?
葉天立笑了,不是冷笑,是真覺得好笑。
他抬手撣了撣袖口的灰,冷聲道:「搜身?」
「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搜我?」
秦正浩冷哼:「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