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嘴猴腮的灰衣修士湊過來,壓低嗓門。
「秦少,葉天立拒絕了丹峰親傳,這對咱們是好事。」
「他要是去了丹峰,有首座罩著,咱們十年都碰不著他一根毛。」
「現在他自己推了這條路,等於自斷靠山。」
秦正浩沒說話,牙根磨得咯咯響。
灰衣修士繼續道:「進了哪峰都好說。」
「我們秦家在天劍宗經營幾十年,哪座山上沒有人脈?」
「剋扣靈石月供,減少丹藥份額,安排靈氣最差的洞府。」
「任務堂里那些最苦最險的差事,隨便塞幾個過去,就夠他喝一壺。」
「更狠一點,外出任務遇上妖獸、邪修、山匪,死個新弟子,再正常不過。」
「不用咱們親自動手,讓他在宗門裡活得比狗還不如。」
秦正浩越想,胸口越熱,終於開口了,聲音壓得極低。
「若他選丹峰怎麼辦?」
灰衣修士賠著笑:「他剛才若想去丹峰,早答應了。」
「那他若選劍峰呢?」秦正浩問道。
灰衣修士一怔,隨即眼裡冒出精光。
「那更好,他要去劍峰,可就撞咱們懷裡了。」
「劍峰弟子之間切磋最多,刀劍無眼。」
「找合理的機會廢他一條胳膊一條腿,誰也說不出什麼。」
秦正浩盯著劍峰方向,嘴角一扯。
露出一抹陰狠笑意,眼裡全是怨毒。
「好,很好。」
「葉天立,你最好選劍峰。」
「進了宗門,外面那些風頭都沒用了。」
「宗門李水深,淹死你這種廢少,連水花都不會有。」
「沒有孫天星天天護著你,我讓你每天都後悔。」
而十幾丈外,夏秀靈安靜站著。
紫裙在山風裡輕輕貼住腳踝,整個人站得很穩。
餘光將秦正浩那邊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她沒有理會。
眼睛卻一直落在葉天立身上,這個男人太怪。
登天路一個時辰零一刻,打破百年紀錄,一路碾壓。
第二關殺陣里,演了整整一個時辰的窩囊,最後一劍斬十傀。
巷子裡一掌飛譚蠻狼,十五個築基後期被廢,連衣角都沒摸到。
現在又多了一個煉丹大會魁首,讓韓丹龍當場折服。
這些東西單獨拿出一樣,都夠讓一個年輕修士揚名王城。
拼在一起,拼出一個讓她完全看不透的人。
二十一歲,築基中期,敵國天牢關了五年。
按常理這種人應該根基全毀、心性崩潰、淪為廢人。
結果卻比王城所有同輩天才加在一起都強。
全堆在葉天立身上,卻還壓不住他。
更要命的是他還藏,藏得很深。
明明能一步登上高處,卻偏要站在角落看風。
明明可以接下丹峰親傳,借勢壓秦家,卻偏偏不接。
夏秀靈不喜歡看不透的人。
但她更不喜歡秦正浩那種蠢人。
秦正浩以為葉天立拒絕丹峰,是自斷靠山。
在她看來,那是葉天立不想把命放到別人手裡。
靠山這東西,能擋風,也能壓死人。
葉天立寧願自己做山。
這種人要麼早死,要麼衝上去,踩得一群人抬不起頭。
夏秀靈指尖輕輕點了點袖口裡那塊紫色玉簡。
這個人值得投資。
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拉攏,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深度綁定。
秦正浩那邊的小算盤,在她眼裡跟過家家沒區別。
灰袍老者無聲無息出現在她身後三丈,傳音而至。
「小姐,要不要提前遞話?」
夏秀靈收回視線:「不急。」
老者眉頭一皺道:「秦家不會罷休。」
夏秀靈眼底掠過幾分譏意:「秦正浩若繼續作死,倒省了我們試探。」
灰袍老者低聲道:「此人拒絕丹峰首座親傳,您覺得他會去哪?」
夏秀靈看著劍峰方向,唇角微微一動。
「劍峰。」
老者沉默了兩息:「何以見得?」
「他骨子裡有殺氣。」夏秀靈聲音極輕。
「論丹大會也好,登天路也罷,在他眼裡不過是順手的事。」
「真正讓他發光的,是那最後一劍。」
「那一劍不只是快,是帶著要把所有人踩在腳下的執念。」
「這種人不會選安逸,只會選刀口。」
老者低聲道:「葉天立若真選劍峰,麻煩會很多。」
夏秀靈笑道:「你覺得他怕麻煩嗎?」
灰袍老者啞然,葉天立怕麻煩?
這種人怕的從來不是麻煩,怕的是麻煩不夠大。
老者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白玉廣場上的議論越來越熱。
不少築基新弟子已經開始提前站隊。
想去丹峰的,湊在一起聊丹藥和資源。
想去劍峰的,握著劍柄,互相打量,眼裡都帶著幾分不服。
陣峰那邊人少些,多是一些眉眼聰明的修士,已經拿著石子在地上畫線。
符峰人也不多,幾名年輕弟子手指細長,背著符袋,看誰都像材料。
器峰那邊最熱鬧,幾個體格粗壯的修士已經開始比誰胳膊粗。
胖子站在幾座峰之間,糾結得額頭冒汗。
就在眾人吵得不可開交時。
天空忽然滾過一聲悶雷,雲層被撕出五道長痕。
五道流光,從五個方向壓向白玉廣場。
廣場上的新弟子齊齊抬頭,議論聲被硬生生掐斷。
最先出現的,是東南方向一片赤紅色火雲。
火雲有三丈方圓,底部燃著暗金色焰紋,翻滾而來。
火雲上站著十幾名丹峰弟子。
他們穿赤紋白袍,袖口繡著丹爐紋。
為首的是一名面容清瘦卻又透著圓潤和氣的青年。
雙手攏在袖中,笑眯眯的,手持一尊小銅爐。
可他身上靈力厚得嚇人,離金丹只差半步。
丹香隔著半里地就從火雲上飄下來,鑽進鼻子裡。
不少人只是聞了一口,胸腹間的靈力都活泛起來。
「丹峰來了!」有人壓著嗓子喊。
緊隨其後,西北方向升起一幅巨大光陣圖。
陣圖足有數十丈寬,懸在半空,上面銀線交錯密如蛛網,光點遊走。
十幾名灰白色長袍的陣峰弟子站在陣圖上,人人腰間掛著陣盤。
為首的是一名瘦高青年,面無表情。
眼皮都懶得抬,雙手背後,指尖不停變換手勢。
可他腳下陣圖輕輕一轉,整座廣場的靈氣都跟著偏了方向。
幾個新弟子當場站不穩,差點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