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峰瘦高執事踩著陣圖落地。
聲音比冬天的井水還涼:「只會衝殺,是莽夫。」
「蠻力殺敵,不過匹夫之勇。」
「而陣法一道,借天地之力,以弱困強。」
「入我陣峰,學成之後,一陣封山,一陣滅敵。」
「一座殺陣困住十個金丹,陣師站在陣外喝茶,你們覺得誰更聰明?」
他說完,指尖一點。
廣場邊緣三塊試劍石憑空移位,排成三角。
銀色陣紋亮起,三塊石頭中間的靈氣被壓成一團。
砰的一聲,試劍石表面裂出蛛網紋,眾人倒吸涼氣。
這時符峰女子踩著金符飄下,眉間硃砂鮮紅。
她兩指夾著黃符,輕輕一甩。
黃符化作十道火鳥,繞著廣場飛了一圈,又回到掌心。
「陣峰畫地為牢,符峰隨手成法。」
「遠程打擊,百里殺敵,不沾血不髒手。」
「你們劍修衝到人面前才能砍,符修在山頭上就把人燒沒了。」
「想打得輕鬆,入符峰。」
器峰壯漢扛著大鐵錘落地,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嗓門最大:「你們說那些花里胡哨的沒用!」
「什麼丹啊符啊都是花架子!」
「修士鬥法,誰兵器好,誰甲厚,誰活得久!」
「一把好劍能讓廢物變天才,一件好甲能讓你多活三十年!」
「入我器峰,靈劍寶甲自己打,打不過人,就拿靈器砸死他!」
「器修才是爸爸!」
胖子聽得直點頭:「這個也實在。」
摺扇公子斜了他一眼:「你是想打兵器,還是想打鍋?」
胖子認真想了想:「鍋也行,能防能煮肉。」
旁邊幾個新弟子憋笑憋得肩膀抖。
五峰執事互不相讓,越吵越熱鬧。
丹峰說資源,劍峰說殺伐,陣峰說腦子,符峰說手段,器峰說裝備。
到了後面,真跟菜市場擺攤沒兩樣。
「入我丹峰,少走十年彎路!」
「入我劍峰,別走軟骨路!」
「陣峰缺的是聰明人,不收傻子!」
「符峰不問出身,只問手穩不穩!」
「器峰包兵器,包護甲,窮弟子首選!」
新弟子們聽得腦袋發脹,左轉右轉。
一百多名築基新弟子,臉上全是糾結。
唯獨葉天立靠在石欄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一扯。
五個賣菜的搶客人,演了這麼多年還是這套。
山風吹過衣袖,他鼻尖能聞見丹香。
也能聞見器峰靈器上的火灰味,還有劍峰那股鋒利氣息刮在皮膚上。
不錯,有點磨劍的意思。
五峰吆喝得再響,對他也沒多大誘惑。
丹藥他會煉,陣法他會破,符籙他懂,煉器他前世也玩過。
這些東西有用,但不是他的主路。
丹峰資源再好,養不出殺意。
陣峰再玄妙,困不住真正的強者。
他要殺回上界,要把五大帝從雲端拖下來。
要把混沌海那筆血帳一點點討乾淨。
靠丹爐不行,靠符紙也不行。
他要的是最快的劍,最硬的路,最狠的敵人。
極致攻擊,極致速度,極致殺伐,誰擋路誰就倒下。
所以劍峰,沒有第二個選項。
他收回目光,準備朝劍峰陣營走去。
腳還沒抬起來,一道沉重的腳步聲從丹峰隊伍里踏出。
來的人身形魁梧,比葉天立高出整整大半個頭。
一身赤紋白袍被肌肉撐得發緊,袖口丹爐紋繡得比別人大一圈。
臉寬鼻闊,下巴上的肉橫著長,一雙三角眼從上往下耷拉。
此人名叫岳壇,丹峰內門弟子,築基後期。
他無視了旁邊所有新弟子,徑直穿過人群,走到角落裡的葉天立面前。
擋在葉天立身前三步處,站定,抱臂,眼皮往下一壓。
那目光從葉天立頭頂掃到腳底,像掌柜在驗貨,又跟挑牲口沒兩樣。
周圍聲音小了下去。
「那是岳壇吧?」
「丹峰蕭長老身邊的人,築基後期。」
「聽說脾氣很臭,仗著會煉丹,外門弟子見了都繞路。」
岳壇大大咧咧往前湊了半步。
「你就是葉天立?」
語氣不像在問,像在確認貨單。
葉天立沒動,也沒抬眼:「有事?」
岳壇皺了皺眉,這個回答讓他不太舒服。
按他的想法,葉天立聽見丹峰來人,就該主動行禮。
畢竟丹峰長老要人,那是賞飯,不是誰都有資格接。
岳壇開口了,語氣傲然。
「蕭長老聽說了你在王城論丹大會的表現,有點東西。」
「他特意讓我來帶你去丹峰,你運氣很好啊。」
「只要入丹峰,不用從普通弟子做起,直接跳過新人考核,走內門精英通道。」
「月供三倍靈石,二階三階丹藥隨你挑,獨立丹房,專屬藥田。」
「這待遇,整個丹峰新弟子加一塊都比不上。」
「蕭長老給你的機會,你要珍惜。」
這話傳出去,廣場又熱鬧了。
新弟子們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內門精英?」
「剛入宗就精英待遇?這也太離譜了吧!」
「三倍靈石,獨立丹房,專屬藥田,丹峰蕭長老親自點名,這比孫長老推薦還穩啊!」
「葉天立真要起飛了。」
胖子酸得直拍肚皮,差點跪了。
「老天爺偏心啊,這是包養吧!」
「他不要給我啊,我什麼都能學,燒火也行!」
摺扇公子面無表情搖了搖扇子。
「胖兄,是養殖,燒火可以,別偷吃藥材。」
秦正浩站在人群邊上,牙齒都快磨碎了,指甲掐進掌心裡。
憑什麼?他秦家嫡系入宗,都沒人出來親自接。
一個被秦家追殺的廢少,一個從敵國牢里爬出來的傢伙。
憑什麼到哪都有人三顧茅廬?
他胸口發悶,眼裡全是嫉恨。
不過很快,他又盯著岳壇,心情好了點。
岳壇這態度太硬,硬得跟命令一樣。
葉天立那種人,未必會吃這套。
夏秀靈站在不遠處,紫裙被山風吹動。
她看著岳壇,又看了看葉天立,輕輕搖頭。
這丹峰弟子,真會挑死法。
別人拿機緣請人,他拿狗鏈子套人,態度跟喚狗差不了多少。
葉天立要是能低頭,那就不是葉天立了。
岳壇等了三息,沒等到想像中的千恩萬謝。
他眉頭壓低,嗓門又拔高半截。
「入了丹峰,你的丹道才算有路。」
「還愣著做什麼?跟我走吧,蕭長老在丹峰等你,別耽誤時間。」
他說完轉身就要帶路,壓根沒問葉天立願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