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死寂。
上千號人,沒有一個發出聲音。
方才還在笑的人,嘴角僵在那裡,連收都忘了收。
秦正浩的笑凝固在臉上,身子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那張臉比吃了死蒼蠅還難看。
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冷汗滲出後背。
殺陣里那個滿地打滾的廢物,是假的。
全是假的,從頭到尾都在演。
這才是葉天立的真正實力,出手連招呼都不打,快、狠、准!
若剛才那一掌換成劍,岳壇已經沒命了。
灰衣修士更慘,腦袋縮得跟鵪鶉一樣。
丹峰兩個弟子趕忙衝上去扶岳壇:「岳師兄,岳師兄你沒事吧?」
岳壇嘴裡全是血,含糊喊著什麼,可半邊牙沒了,說出來全漏風。
幾個丹峰弟子怒視葉天立,其餘人看了看葉天立的方向,腳步釘在原地。
沒人敢上前,他們不傻,岳壇都被一巴掌打成這樣,自己上去也是送臉。
葉天立站在岳壇砸出的坑前兩丈處,甩了甩手,低頭看了看右手掌心。
掌心沾了點血,不是自己的。
他從袖口裡抽出一塊手帕,慢慢擦了擦手指。
一根一根地擦,很仔細,動作不急。
擦完,手帕隨手丟在岳壇面前的地上。
白布落到碎石縫裡,沾上岳壇的血。
「我說過不去。」他的聲音很平。
「聽不懂人話,就幫你長長記性。」
這句話掉在地上,比巴掌還響,許多人只覺得頭皮發麻。
太狂,也太爽。
被丹峰威脅斷丹路,被秦正浩帶人羞辱。
結果葉天立沒有爭辯,只用一巴掌,把所有廢話抽了回去。
廣場四角,五峰執事的反應各不相同。
丹峰那名清瘦執事面色難看,但他沒動。
岳壇先用威壓逼人、出言辱罵在先,理虧的是丹峰。
他要是這時候以大欺小,丟的不是自己的臉,是整個丹峰的格局。
陣峰瘦高執事推了推腰間陣盤,盯著葉天立腳下,眼裡全是驚異。
「沒有武技痕跡,沒有靈器加持,純粹用肉身速度和靈力爆發配合步法。」
「能在三步內切入築基後期防線,打飛一個築基後期,這種靈力精純度,不像築基中期該有的。」
符峰硃砂女子手裡夾著的黃符轉了兩圈。
歪頭打量葉天立的背影,眼底多了幾分好奇和興致。
「出手前無符無咒,卻能把時機卡得這麼狠,這人心性夠辣。」
器峰扛鐵錘的壯漢把錘子往肩上換了個位置,咧嘴露出白牙,大笑出聲。
「痛快!」
他聲音粗得像打鐵,也不管場面,直接拍大腿叫好。
「早該抽他,聒噪了半天,老子耳朵都起繭了!」
「這巴掌打得有勁,手腕穩,腰力足,這小子若來我器峰,掄錘也能掄出名堂!」
幾個新弟子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而墨色巨劍下方,劍峰執事楚寒盯著葉天立的背影,眼睛亮了。
那一步的速度,他看清了七成。
不是靠靈力外放催動的暴力加速,是對身體的極致掌控。
每一寸肌肉、每一條經脈、每一絲靈力。
全壓在同一個爆發點上,一點都沒浪費。
還有那一巴掌的力道。
打飛十幾丈,碎了石板,但岳壇沒死。
骨頭也沒斷幾根,葉天立只扇臉。
說明此人殺意能收,力道能控,收放之間拿捏得太精準了。
這不是蠻夫的蠻力,這是經過無數次實戰磨出來的本能。
出手果決、收手利落、不拖泥帶水。
天生的劍修胚子,這種人天生該握劍!
楚寒手指輕輕扣了一下劍柄,心裡已經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人,劍峰必須收,誰搶都不好使。
葉天立把手帕丟完,沒再看岳壇一眼,也沒看秦正浩。
他轉身,穿過人群,朝廣場中央的劍峰方向走去。
腳步不急不慢,衣袍乾淨,背脊筆直。
周圍的新弟子像潮水一樣讓開路。
這一次沒人敢靠近一丈以內,也沒人再說他運氣好。
葉天立走向劍峰的方向,身後是碎裂的白玉石板。
地上躺著半張豬頭臉的岳壇,和一塊沾血的手帕。
葉天立走到墨色巨劍正下方,停住腳步。
白玉廣場上,許多人還沒從那一巴掌里回過神。
岳壇趴在碎石坑裡,半邊臉腫得認不出人,嘴裡還在漏血。
秦正浩站在人群里,喉嚨發乾。
他剛才喊得最歡,現在卻不敢往前挪半步。
葉天立抬起頭,看向站在劍上的白衣青年楚寒。
「劍峰收人嗎?」
這是他第二次問這句話,比第一次更近,也更直接。
楚寒跳下巨劍,落在葉天立面前三步處。
近距離對視,兩人身高差不多,但氣質截然不同。
楚寒渾身散著劍意,像一柄隨時出鞘的兵器。
葉天立負手而立,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什麼都看不透。
山風從劍峰方向吹來,颳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楚寒盯著他看了幾息,終於開口,聲音冷硬如鐵:「你願入劍峰?」
葉天立點頭:「願入。」
楚寒的目光更冷了幾分:「劍峰不是丹峰,不養人。」
「丹峰有藥香,有靈石,有丹房。」
「劍峰只有劍,血,任務,傷疤。」
「入了劍峰,腦袋隨時要別在褲腰帶上。」
「每年外出斬妖、追殺邪修的弟子,十個回來八個,剩下兩個的名字刻在劍碑上。」
「闖試劍谷,生死台上同門對劍,哪一樣都可能死人。」
周圍新弟子聽得喉嚨發緊,有幾個剛才還想去劍峰的人,腳步都往後縮了縮。
楚寒繼續說道:「你煉丹天賦不錯,去了丹峰能活得很好。」
「劍峰,就別想著舒服,你確定不後悔?」
葉天立抬頭看向劍峰山頂,那裡有劍光切開雲層。
那味道他很熟,殺伐,爭鬥,鮮血,還有變強的路。
他收回目光,淡淡開口:「舒服養不出劍,我不怕死。」
楚寒眼神一動,追問道:「那你擅長什麼?」
葉天立答得很快:「殺人,當然,殺的是壞人。」
這話字一落,廣場上許多新弟子後背發麻。
因為這話太直,直得沒半點遮掩。
這不是吹牛,那語氣里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理所當然。
好像殺人對他而言跟喝水一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