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執事手掌一翻。
儲物袋沒了,動作熟得讓人心疼。
他拿起名冊,開始分洞府。
「秦正浩,甲字三號洞府。」
人群一陣低呼,甲字號洞府,位置極好,靈氣濃到能凝成霧。
秦正浩抬起下巴,故意看了葉天立一眼,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馬執事繼續念。
「李長風,乙字七號。」
「夏秀靈,甲字二十三號。」
「趙鐵刀,乙字十二號。」
名字一個個念過去,甲字號分完了,乙字號分完了,丙字號也分完了。
三十七人站在那裡,只剩葉天立一個沒有被叫到。
周圍開始有人竊笑,等著看好戲。
馬執事翻到最後,眼皮抬起來。
看了葉天立一眼,目光帶著赤裸裸的輕蔑。
「葉天立是吧。」
他從桌角拿起一塊灰不溜秋的舊木牌,隨手往葉天立方向一丟。
木牌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向葉天立腳邊的泥地。
牌子上寫著丁字十九號,邊角缺了一塊,繩子都快斷了。
「丁字十九號,後山懸崖邊,自己找去。」
馬執事頭也不抬,語氣跟打發乞丐沒兩樣。
周圍安靜了一下,隨後有人笑出聲。
「丁字?那不是雜役住的地方嗎?」
「新晉內門弟子住丁字,開眼了,誰讓他得罪人多呢。」
「該,被俘五年的貨色,給他丁字號都算客氣了,估計連靈氣都沒多少。」
秦正浩裝作驚訝,大聲嘲諷:
「葉兄,看來劍峰也知道你愛清靜,懸崖邊好啊,跳下去也方便。」
幾個跟班笑得肩膀發抖。
馬執事抬了抬眼,冷哼道:「怎麼,不滿意?」
葉天立彎腰,從泥里撿起那塊木牌。
他擦了擦上面的土,看了看正面那個歪歪扭扭的「丁」字。
然後抬頭朝馬執事點了點頭,語氣真誠:「多謝。」
馬執事準備好的羞辱話卡在喉嚨里,愣了一下。
不知道這人是裝傻還是真不在乎。
秦正浩臉上的笑也僵了半息,他原本想看葉天立發怒、爭辯。
結果對方接了牌子還道謝,搞得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葉天立轉身便朝後山走去,背影筆直,步子穩當。
在他眼裡,洞府靈氣濃不濃,沒那麼要緊。
混沌吞天珠在丹田裡轉著,能吞外界靈氣。
偏遠反而好,沒人打擾,方便修煉,也方便殺人。
石階越走越偏,山路雜草叢生,靈氣濃度也降到了跟山腳差不多的清淡。
走了小半炷香,石階到了盡頭。
懸崖邊上,一座破舊石洞半嵌在山壁里。
門口蛛網厚得能當被子,石門歪了一半,風一吹就嘎吱響。
裡面黑漆漆的,散著一股潮味和霉味,牆角還有幾隻灰蜘蛛被驚得亂爬。
洞府外,一棵老松斜著長在崖邊。
窗口正對萬丈懸崖,下方雲霧翻湧,深不見底。
葉天立看了一圈,淡淡道:「還行,至少足夠安靜。」
他揮袖掃開蛛網,踩著碎石走進去,四下打量了一圈。
石床碎了半邊,桌子少條腿,還有一個破蒲團。
葉天立抬指點出幾道靈力,將洞內灰塵卷出。
又從袖中取出一塊低階隔音陣盤貼在門框內側,布下遮息陣。
簡陋歸簡陋,能修煉便夠了。
接下來的幾天,秦正浩的手段開始一件件砸來。
葉天立去領宗門服飾,發衣服的弟子丟給他一件洗到發白的舊雜役服,袖口還破了個洞。
「新的沒了,愛穿不穿。」
葉天立收下,沒說什麼。
去食堂領飯,碗裡靈米夾著沙子,菜湯寡得能照人。
旁邊弟子端著滿滿靈肉,故意笑:「葉師弟,沙子補骨,吃了耐打。」
葉天立看了一眼,把碗放下,轉身離開。
到了山腰尋了塊青石打坐,沒過多久,兩個老弟子走來。
「這裡是我們平日練劍的地方,新來的,滾遠點。」
葉天立換了地方,又有人來趕。
「這片也有人占了,去你懸崖邊待著吧,那裡適合俘虜。」
話傳得越來越難聽。
「葉天立被欺負成這樣都不敢吭聲。」
「之前抽岳壇,不就是趁人沒防備嗎?真遇上劍峰師兄,他就縮了。」
「坐過天牢的人,骨頭能硬到哪去?」
秦正浩聽著這些話,心情大好。
他站在甲字號洞府外,看著遠處後山,笑得陰狠:
「葉天立,我還沒用力,你就已經被踩進泥里了。」
而懸崖邊,葉天立盤坐在破洞府中,雙腿懸在雲海之上。
外面山風拍打石門,發出吱呀聲,前方萬里雲海被夕陽染成金紅色。
身上舊雜役服松松垮垮,袖口破著。
可丹田裡,混沌吞天珠轉得越來越快。
一縷縷灰色混沌靈力順著經脈流淌全身,骨骼傳出細小聲響。
次日天剛蒙蒙亮。
劍峰後山的風,從懸崖下卷上來,颳得那扇歪斜的石門吱呀亂叫。
葉天立盤坐在破蒲團上,緩緩睜開了眼。
一夜修煉,丁字十九號洞府的靈氣少得可憐。
不過勝在清淨,沒人打擾,也沒人敢半夜來送死。
丹田裡,混沌吞天珠轉了一夜。
將那些稀薄靈氣吞進去,碾碎,壓緊,最後化成了精純的灰色混沌靈力。
葉天立起身推開石門,山風瞬間灌入袖中。
他身上那件破舊的雜役服袖口還飄著線頭,衣擺也短了一截。
換作旁人,怕是要覺得這身打扮丟人現眼。
但他根本不在意,衣服破不破,一點都不影響殺人。
葉天立沿著崖邊小逕往下走,打算去演武場練半個時辰的劍。
半炷香後,晨霧還沒散,他便來到了內門演武場外。
這裡比昨日見到的接引廣場更大,四周插滿木樁和鐵劍。
青石地面上滿是一道道深深的劍痕。
不少劍峰弟子已經在練劍,劍鳴聲夾雜著金鐵碰撞聲,顯得熱鬧非凡。
葉天立剛走到入口,山路拐角處就堵著七八個人,喧鬧聲頓時低了下去。
為首那人身高九尺,壯得像頭黑熊,站在那兒跟堵牆差不多。
他身上穿著劍峰白衣,衣服被誇張的肌肉撐得鼓鼓囊囊。
胳膊有尋常人大腿那麼粗,手裡提著一柄門板寬的重劍。
劍身烏沉,看著就有幾十斤重。
劍尖拖在地上,把青石地面劃出了一條長長的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