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劍離頭頂不到三寸。
葉天立的左腳往右側橫錯了半步。
就是這極限的半步，青衫擦著劍風橫移。
八百斤巨劍貼著他的鼻尖與肩側劈下，劍風割斷了兩根碎發。
人在劍旁，劍在身側，間隔不到一指寬，多一分是廢招，少一分是喪命。
馮宏青瞳孔驟縮，根本沒料到這種距離對手居然能讓開。
巨劍砸在檯面上，黑石碎裂，裂紋蔓延出兩丈遠，碎石飛起。
馮宏青正要變招，葉天立卻已經欺到了他右側。
葉天立拔出腰間長劍，劍出鞘的聲音極輕。
長劍不走要害，沒有花招，劍尖精準地點在了巨劍與劍柄交接的劍鍔處。
那裡正是整柄巨劍承力最薄、力道最虛的節點。
叮的一聲脆響，聲音不大卻清脆得很。
葉天立那一劍裹著的混沌靈力在刺入的瞬間旋轉了起來。
一圈細小的螺旋勁道沿著劍身逆流上去，直接灌進馮宏青的虎口和手臂。
馮宏青整條右臂猛地發麻，骨頭縫裡像有一萬隻螞蟻在瘋狂亂爬。
八百斤的黑煞巨劍在手裡劇烈打顫，險些直接脫手飛出。
他咬牙死死攥住劍柄，雙腳在檯面上拖出兩道深槽，連退五步、六步！
第六步踩下去，黑石台面陷出一個腳印大的深坑，碎石飛濺，他才堪堪穩住身形。
全場沒有一絲聲音，風吹過生死台，只剩下馮宏青粗重的喘息。
馮宏青低頭看向自己不受控制發顫的手掌，臉上的凶氣第一次變成了驚懼。
全場靜得嚇人。
馮宏青連退六步，鞋底在黑石台上磨出兩條刺眼的白痕。
那柄八百斤的黑煞巨劍還在他手裡抖。
不是劍怕了，是握劍的人，整條手臂已經麻了。
他低頭盯著自己發顫的右手，臉上那股子兇悍勁消了大半。
練橫練鐵骨功十年，拳頭能砸碎三階靈獸的護甲。
可方才那一劍就把他引以為傲的力量全盤瓦解。
台下原本等著看葉天立被拍成肉泥的人，全都閉了嘴。
秦正浩的笑卡在臉上，難看得很。
諸葛玄手裡摺扇停在半空，扇面上的山水畫都被他捏皺了一角。
「這……馮師兄被逼退了？」有個外門弟子忍不住嘀咕。
「別亂說，是馮師兄讓他一招！」
可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不信。
馮宏青盯著右手虎口，那裡已經裂開一道血線。
血順著掌紋往下爬，滴在黑煞巨劍劍柄上。
他臉上的橫肉抖了抖，一股難言的屈辱湧上心頭。
這比挨一劍還難受，他堂堂內門築基後期第一人。
收了秦正浩五千萬下品靈石，外加三階極品聚靈丹和破障丹。
又當著整個劍峰上千弟子的面登台。
結果第一招，就被葉天立一劍點退六步。
這臉不是被打，是被人按在地上拿鞋底來回蹭。
「運氣。」
馮宏青咬著牙，嗓子裡擠出兩個字。
「剛才只是你運氣好。」
葉天立甩了甩手中那柄普通長劍。
劍身連靈器都算不上，剛才那一下之後，劍尖已經多了個小缺口。
「運氣？」葉天立看了他一眼，語氣閒散得像在問路。
「你那劍又慢又笨，靈力全堆在劍頭，手腕卻虛得跟沒吃飯一樣。」
「豬掄木樁，都比你會用力。」
台下有人沒忍住，噗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剛冒頭，又趕緊縮回肚子裡。
馮宏青那張臉瞬間紅得發黑，腦子裡轟了一下，血直往頭頂涌。
豬？他被人當著全劍峰的面，說不如豬？
「葉天立！」
馮宏青怒吼一聲，黑煞巨劍橫在身前。
「你以為老子就這點本事？」
「老子今天不把你骨頭一根根敲碎，老子跟你姓！」
葉天立搖了搖頭。
「別，我葉家不要你這種蠢親戚，祖墳受不了。」
這下台下的笑聲徹底壓不住了。
胖子混在人群里，笑得肚皮亂顫。
「損，太損了。」
白衣摺扇公子站在旁邊，扇子擋著半張臉。
「馮宏青這輩子怕是沒受過這種委屈。」
秦正浩臉黑得跟鍋底一樣，低聲喝道：「馮宏青，別跟他廢話，給我砍！」
馮宏青聽見這話，胸中火氣更旺，腳下猛踏。
黑石擂台從落腳處碎出一圈裂紋。
黑煞巨劍被他雙手掄起，劍身暗紅光芒與黑光同時大盛。
地階下品，裂山劍訣，第二式，亂山萬壑崩！
巨劍橫斬而出，台上風聲陡變。
一道扇面形的黑色劍氣離體後，瞬間化作數十道烏沉劍影。
劍影從四面八方、左右兩側同時合攏，鋪天蓋地朝葉天立碾來。
上劈，下砸，橫掃，斜斬，每一道都沉得嚇人。
黑石台面被劍風颳出一道道淺溝，碎石被卷得亂飛。
風聲尖銳得刺耳，前排弟子被勁風逼得連退數步。
有人被碎石打中手背當場見了血。
「馮師兄認真了，這才是真本事！」
「亂山萬壑崩，這招半年前把築基巔峰的王道平逼出了擂台！」
「連築基巔峰都不敢硬接，漫天劍影，葉天立這回沒地方躲了！」
漫天黑劍將葉天立圍在中間，退路被封得密不透風。
秦正浩眼中全是興奮，總算吐出一口惡氣。
「躲啊，我看你怎麼躲。」
諸葛玄也恢復了幾分笑意。
「馮宏青的劍法雖然粗，但勝在範圍大，力道足。」
「葉天立再會取巧，也總有失手的時候。」
台上，葉天立聽著四周壓來的風聲，鼻尖聞到黑石碎屑的焦味。
他沒有退，這種水平正好拿來活動筋骨。
混沌踏天步被他催動到三成，不多不少，剛好夠用。
腳尖一點，身形像一片被風捲起的落葉。
青衫輕飄飄地往左晃了半步。
第一道劍影擦著他右肩飛過，割開了空氣，沒割到人。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葉天立在劍影縫隙里走，一步一步穩穩噹噹地走。
腳下每一步落點，都恰好在兩道劍影的交錯盲區里。
差一寸被劈中，多一寸浪費力氣。
他拿捏得像在量尺寸，馮宏青的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亂山萬壑崩是他壓箱底的群攻殺招，能覆蓋方圓五丈。
可這人在鋪天蓋地的劍影里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