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炷香過去。
馮宏青還在壓劍,臉上的血色在褪,雷光在暗。
葉天立身前的青色劍雨,還在下。
兩炷香過去。
馮宏青胸口起伏如破風箱,雙手開始打顫,虎口鮮血往外滲。
黑煞巨劍上的雷光暗了許多。
葉天立那邊也不好看,青衫被汗水打濕,握劍的手抖得更厲害。
台下弟子看得心都吊了起來。
「葉天立不行了吧?可馮宏青也快不行了。」
「這哪是築基弟子打架,這是拿命填啊!」
夏秀靈站在人群後,盯著台上。
她盯著葉天立握劍的右手看了三息,又看了看他剛才退後的那兩步。
雖然退了兩步,但他腳下落點的重心穩如泰山。
腿部肌肉的緊繃度分毫不亂。
一個靈力將盡、搖搖欲墜的人,步法怎麼可能穩成這樣?
「他在演。」夏秀靈聲音很輕。
灰袍老者聽得後背冷汗直接冒了出來。
半個時辰後。
胸口那塊黑色玉牌咔嚓一聲,裂成兩半。
雷光失去根源,從兩丈寬縮到不足三尺,跟一根快熄滅的蠟燭差不多。
他臉白得嚇人,嘴唇發青,雙腿都在發顫。
土黃色岩甲碎得只剩幾片掛在肩頭,赤膊上全是裂紋般的血痕。
黑煞巨劍壓在半空,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威勢。
馮宏青視線模糊,耳朵嗡嗡響,心跳快得像擂鼓。
命都快搭進去半條。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悶好,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順暢 】
他看著對面依舊搖搖晃晃,卻怎麼都不倒的葉天立,快瘋了。
「為什麼,葉天立!」
他嘶啞地吼出來,聲音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你他娘只是一個築基中期!」
「憑什麼你的靈力比老子還厚,憑什麼!」
這一聲喊得滿場安靜,許多人也想問。
築基中期,硬扛築基後期巔峰燃燒精血的地階武技,扛了半個時辰。
這說出去,誰信?
葉天立手裡的長劍緩緩垂下。
臉上的蒼白一收,汗水被靈力一震,化成白氣散開。
呼吸平了,眼神清了,握劍的手也不抖了。
那種搖搖欲墜、隨時要倒的虛弱,像一層面具被人一把扯掉。
底下露出來的,是一張平靜到冷漠的臉。
青色劍幕收回,化成點點劍光落入劍鋒。
他的氣息從亂到穩,只用了一個呼吸。
葉天立看著馮宏青,語氣很輕。
「打夠了?我還以為你能多撐一會兒。」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因為我只是拿你練手而已,可惜你太弱了。」
這句話掉在擂台上,比雷還響。
馮宏青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在這一刻失去了焦距。
他總算明白了。
從開場到現在,葉天立都在拿他練手。
台下上千號人,集體失聲。
有人低罵了一句:「他娘的……他裝的?」
胖子拍了拍肚皮,咽了口唾沫。
「我就說,這人心眼比鍋底還厚。」
白衣摺扇公子撿起扇子,搖頭嘆息。
「馮宏青花錢買命,秦正浩花錢買戲。」
「這生意虧到姥姥家了。」
秦正浩的笑徹底沒了,腿軟了半截,被諸葛玄一把死死扶住。
諸葛玄手中摺扇啪的一聲合上,臉色鐵青。
台上,馮宏青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眼裡最後的理智告訴他跑,可他的骨頭不答應。
他已經怕了,但屈辱讓他徹底發狂。
「葉天立,老子跟你拼了!」
他體內最後一滴精血被強行點燃。
整個人瘦了一圈,皮膚從白變灰,雙眼裡血絲密布。
黑煞巨劍被他拼了命重新舉起。
殘餘的雷光纏上劍身,匯成最後一團暗紫光球,凝成最後一道防禦。
他腳步踉蹌,卻決絕地舉著劍沖了過來。
「來啊,有種殺了我!」
「老子就算死在這裡,也要砍你一劍!」
葉天立看著他衝來,沒有退,沒有躲,甚至沒有變換步法。
他往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整座生死台都在他腳下顫了一下,碎石向外滾開。
一股遠超馮宏青全盛時期的恐怖威壓,從他體內碾壓而出。
那不是境界的壓迫,是靈力精純到極點後形成的絕對碾壓。
馮宏青雙膝一軟,呼吸困難,差點被壓得直接跪下。
葉天立抬起了手中那柄破舊的長劍。
他沒有喊招式,也懶得再編名字。
混沌劍訣在體內轟然運轉。
灰色光芒被壓縮,劍鋒上青光匯聚。
那一線青光出現後,台下不少劍修的佩劍都跟著輕輕鳴動。
楚寒站在遠處的高台上,眼神第一次變得極其認真。
「這才是他的劍。」
青色劍光離劍而出,細得像一根線,快得讓人連殘影都抓不住。
它從馮宏青身前那層拼死凝聚的殘餘雷光中穿過。
像一根針,輕而易舉地穿透了紙,雷光被瞬間切開。
青光穿過了黑煞巨劍的劍身中央。
咔嚓,八百斤的黑煞巨劍,從中間斷成兩截。
斷口平整得像一面鏡子,連一絲火花都沒濺出來。
一半的靈力被瞬間斬斷。
馮宏青身上殘存的護體岩甲,隨之裂成無數碎塊。
馮宏青的瞳孔縮到了極點。
下一剎那,青色劍光沒停,貼著他的胸口正中划過。
一道血線從左肩斜到右腹。
深可見骨,血霧噴出三尺高。
馮宏青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十幾丈遠。
重重砸進擂台邊緣那個先前被他自己劈出的大坑裡。
斷成兩截的黑煞巨劍脫手旋飛,哐當一聲插在三丈外的石面上。
碎石濺起,血泊在坑底迅速蔓延。
馮宏青趴在坑裡,鮮血從胸口瘋狂湧出。
嘴裡噴出的大團血沫里,混著碎裂的臟腑組織。
全場,再也沒人笑得出來。
生死台上,風聲都停了。
馮宏青趴在坑底,胸口那道從左肩斜到右腹的劍傷還在往外狂冒鮮血。
斷成兩截的黑煞巨劍插在三丈外的石縫裡。
劍身上的暗紅紋路一明一滅,像垂死的燈,斷口卻亮得刺眼。
台下上百名弟子,一個個像被掐住了脖子。
剛才還喊著馮師兄無敵的人,現在連屁都不敢放。
秦正浩手裡的茶盞從掌心滑落。
啪。
碎瓷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刺耳,濺了一地。
幾片碎瓷彈到了他的靴面上。
他沒有彎腰去撿,連低頭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整個人跟丟了魂一樣,因為腿已經徹底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