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轉過身往台下走去。
生死台四周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寬敞的路,沒人敢攔。
剛才看熱鬧的人,此時全都低頭。
有些人甚至把腰彎得很低,生怕被葉天立記住臉。
那些曾經喊著「俘虜」「逃兵」「鑽褲襠」的嘴,全都閉得比蚌殼還緊。
葉天立穿過人群,舊衣袍上沒沾一滴血。
他走到那張慘白的臉面前,停了半步。
「秦正浩。」
只叫了個名字。
秦正浩渾身一激靈,喉結滾動,腳下往後退。
這一退,把秦家少爺的臉面退了個乾乾淨淨。
他的雙手在發抖,後背的冷汗把裡衣濕透了。
葉天立看著他,沒有多餘的表情。
「還有人嗎?不過下次想玩,自己上台。」
秦正浩不敢吭聲,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諸葛玄坐在不遠處,腦袋垂得像霜打的茄子。
葉天立又道:「要是還有人,那就繼續送。」
「趙青正、王沖、趙鐵、馮宏青。」
「派狗咬人這種事,我陪你幾次都行。」
「你送得越勤,我練得越順。」
「但每多派一條,你就多欠一筆,這筆帳隨時找你清。」
說完,他沒有再看秦正浩一眼,邁步離開。
人群里有人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秦正浩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想說狠話。
可馮宏青還在坑底哀嚎,那條右臂就在不遠處躺著,比任何狠話都管用。
葉天立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劍峰山道的拐角處。
舊青衫,普通長劍,卻壓得整個劍峰無人敢多嘴。
走出十幾丈後,人群才敢交頭接耳。
「築基中期,斬敗了築基後期第一人……」
「不是贏,是碾壓,從頭到尾都在拿馮宏青練手。」
「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隨著眾人的議論,從今日起,再沒人敢拿敵國天牢四個字當笑話。
「丁字十九號廢物」這個稱呼,在劍峰徹底死了。
……
天劍宗後山,寒劍崖。
這裡終年被白霧包著,寒氣能凍裂凡鐵。
半山腰一處天然石洞被改造成了洞府。
門口立著兩面藍色陣旗,禁制層層疊疊。
洞府深處,一塊三丈寬的萬年玄冰床橫在中央,寒氣蒸騰。
陳怡月盤膝而坐,白衣勝雪,長發披散,青劍橫在膝上。
她雙目緊閉,身上有淡藍色靈光流轉,眉心有淡淡寒紋浮現。
那是玄陰劍體特有的寒意,正在運轉到極致,緩慢而堅定地沖刷經脈。
修為已到築基巔峰,距金丹只差最後半步。
可這一步,她怎麼都邁不過去。
不是靈力不夠,不是功法有缺,也不是資源不足。
南宮燕給的丹藥、靈脈、玄陰寒髓,足以讓她毫無阻礙地衝擊金丹。
偏偏她的念頭不通達。
每到靈力衝擊丹田壁壘的關鍵一刻,腦海里總會浮現一個畫面。
葉府正廳,碎瓷滿地,紅綢被震成碎條。
父親吐血的樣子,南宮燕逼她離開的那天。
還有那個人站在一地狼藉中,彎腰撿起一張破碎的喜字,又丟下。
然後扶起唯一沒碎的椅子,拍了拍灰,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面對金丹後期的南宮燕,他一步沒退,背影堅挺地說出那句一年入金丹。
離別時,她被靈力封住行動,白衣染血,裙角黏著喜字碎片。
她喊的那句「別來天劍宗」,被南宮燕硬生生壓回了嗓子眼裡。
這些畫面像一根根細針,像釘子,扎在她修煉最深處的道心上,拔不掉。
越想忘,越清楚。
她知道這是心魔,可知道又怎樣?
洞府外,禁制忽然波動亮起。
一道年輕女弟子的聲音從陣法外傳進來。
語速很快,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驚奇和激動。
「陳師姐,內門傳來消息!」
陳怡月眉頭微皺,寒氣從眼底散開,她沒有睜眼。
「說。」
那弟子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新入門弟子葉天立,在劍峰生死台上,以築基中期的修為,擊敗了馮宏青!」
「一劍斷了馮宏青的黑煞巨劍!」
「馮宏青被斬斷右臂,丹田被廢!」
「整個劍峰都傳瘋了,說他是天劍宗百年來最強的築基中期!」
玄冰床上的寒氣猛地亂了,停了半息。
陳怡月的眼睛睜開了,瞳孔里映著幽藍的冰光,握劍的手緊了一下。
「什麼,葉天立在天劍宗?還有馮宏青是誰?」
外面弟子連忙解釋,聲音都變了。
「他據說是劍峰內門築基後期第一人。」
「但聽說葉天立從頭到尾都在壓著他打,連衣角都沒被碰到。」
陳怡月坐在冰床上,久久沒有出聲。
胸口那塊壓了許久的石頭,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他來了,他真的來天劍宗了,不是口頭狂言,不是少年逞強。
陳怡月忽然從玄冰床上站起來。
正在衝擊金丹壁壘的靈力驟然回落,修煉直接中斷。
玄冰床上寒氣翻卷,洞府里劍鳴聲響起。
她抓起身邊的青色靈劍,推開洞府石門。
「陳師姐,你還在破境關頭,不能出來!」外面弟子大驚失色。
陳怡月沒有猶豫,寒風灌進來,吹散了她散落的長髮,白衣染霜。
「讓開。」
那弟子哪裡攔得住。
陳怡月腳下靈光一閃,踏劍而起。
青色流光化作一道白色劍光,劃破寒劍崖的雲霧,直直朝山下衝去。
她只有一個念頭,去見他,哪怕只看一眼,哪怕說一句話。
她想告訴他,她沒有忘,更沒有認輸。
可她剛衝出寒劍崖範圍不到三息,天空驟暗。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雲層上方碾落下來。
陳怡月的御劍之勢被生生壓停,腳下飛劍發出悲鳴。
她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雙膝重重砸在崖邊的青石山石上。
膝蓋當場見了紅,血順著小腿往下淌,滴在山石上凍成了紅色的冰珠。
一道墨藍色的身影從雲端落下,長發束得一絲不苟,腰掛天劍宗長老令牌。
南宮燕踏劍而來,劍袍獵獵作響,怒意壓得四周霜雪亂飛。
她居高臨下看著陳怡月,目光冰冷。
「陳怡月,你瘋了嗎?」
「正是修煉關鍵時候,你為了一個男人破關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