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煙進來後。
目光先在四周掃了一圈。
然後自己找了張還算平整的石凳坐下。
她沒有皺眉，也沒有半點嫌棄。
反而看著葉天立，有點想笑。
「你這地方，比葉家後院那間舊廂房還要寒酸得多。」
葉天立走到桌對面坐下，雙手抱在胸前。
「清靜，沒人打擾，能修煉就行。」
柳青煙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在青元城被五個金丹圍著葉府大陣時，你是這副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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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天劍宗，住在這破洞府里，你還是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葉天立隨手把一個缺了口的茶碗推到她面前。
「想喝茶自己倒。」
柳青煙接過那隻破茶碗，也不講究什麼千金大小姐的做派。
她給自己倒了一碗涼茶，抿了一口，才抬起頭看向葉天立。
「有件事，我要先跟你說清楚。」
「我是萬寶閣總閣主柳無涯的嫡親孫女，這事你已經知道了。」
「不過進天劍宗，我沒有走半點後門。」
她刻意撥了撥腰間那塊刻著「核」字的金色令牌，語氣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傲氣。
「我沒靠家裡，也沒動用萬寶閣的任何關係。」
「突破金丹後，我來到天劍宗進行入門考核。」
「在這次天劍宗核心弟子考核中，三百二十七人參加，我排第一。」
「功法、劍術、丹識、心性、實戰，五項全優。」
「考官不知道我姓柳，不知道我是萬寶閣之人。」
「核心弟子的身份是我憑實力拿的，不是誰施捨給我的。」
「我柳青煙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來的。」
葉天立看著她，這女人連珠炮似地說了一大堆。
語氣里那點倔強的小驕傲，他聽得明明白白。
簡直就像是專門跑來向他證明，自己絕對不是個靠背景的花瓶。
他靠著牆，很敷衍地點了點頭。
「行，知道了。」
柳青煙本來挺直了腰板。
還等著他多問兩句，或者稍微露出點驚訝的表情。
結果葉天立就丟回這四個字。
她盯著他，氣得差點把手裡的破茶碗捏碎。
「你就這反應？」
葉天立拿起缺口茶壺，給自己也倒了半碗苦澀的涼茶。
「那我該什麼反應，誇你厲害？」
柳青煙輕哼一聲，下巴微微抬起。
「我本來就厲害。」
葉天立端起破碗喝了口茶，敷衍得更加理直氣壯。
「那就厲害。」
柳青煙頓時一時間被噎得胸口發悶，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但她忽然發現，自己在外人面前無往不利的那一套。
到了葉天立這裡，是真的一點都不好使。
不管是萬寶閣大小姐的背景，還是核心弟子的身份。
哪怕是金丹初期的修為。
他統統沒當回事，甚至連眼皮都懶得多抬一下。
但可也正因為這樣，她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時。
反倒覺得比外面那些阿諛奉承的人順眼了一百倍。
葉天立放下茶碗，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客套完了，說正事吧。」
指尖無意識地在碗沿輕輕蹭了兩圈。
這碗茶又苦又涼，放在平日，她看都不會看。
可坐在丁字十九號這間破洞府里，她反倒喝得很順。
半晌後她放下碗，碗底在桌面那道裂紋上磕出一聲脆響。
「正事有兩件。」
她看著葉天立，先前那點小脾氣收了不少，聲音也低了幾分。
「第一件，其實算是我求你。」
葉天立挑了下眉。
金丹初期的核心弟子，居然用了一個「求」字。
柳青煙沒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的裂紋上。
「我祖父是萬寶閣總閣主柳無涯，我是柳家嫡系，這件事你清楚。」
「但天劍宗里沒人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希望你替我保守身份。」
葉天立端起破茶碗又喝了一口，說道：
「怕別人知道了，衝著萬寶閣來巴結你？」
柳青菸嘴角帶了點苦笑。
「天劍宗里有人見了核心弟子會低頭，有人見了柳家人會跪得更快。」
「我不喜歡那種場面，一個個嘴上喊師姐，眼裡全是靈石和算盤。」
她說到這裡，語氣里多了點煩躁。
「我來天劍宗是想憑自己站住腳，不想靠這層身份在宗門裡混日子。」
「若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柳無涯的孫女，往後我做什麼，都會被說成靠家裡。」
「贏了，是柳家資源多，輸了，是柳家丟人。」
「我吃過這種虧，不想再吃第二遍。」
她抬起頭，眼底有一點極淺的懇切。
「幫我瞞著，行不行？」
葉天立把茶碗往桌上一擱，靠在石壁上，兩隻手插進袖口。
「放心，我沒那麼閒，我對你的家世沒興趣。」
「你是柳無涯的孫女也好，是路邊撿靈石的小姑娘也罷。」
「在我這裡，都一樣。」
柳青煙聽得額頭跳了一下。
「小姑娘？」
葉天立隨口道：「按年紀算，差不多。」
柳青煙差點被這句話噎住。
她堂堂金丹核心弟子，天劍宗新晉第一。
到了這傢伙嘴裡，成了小姑娘。
換個人這麼說，她早就一劍拍過去了。
可偏偏葉天立說得太自然，連占便宜的意思都沒有。
柳青煙氣笑了，瞪了他一眼：「那你答應了？」
葉天立點頭：「你的身份，我不會往外說。」
「在我眼裡，你不是柳家嫡女，也不是核心弟子。」
「就是個剛突破金丹的普通朋友，僅此而已。」
普通朋友這四個字落下，柳青煙手指輕頓。
她一路走來，聽過太多好聽話。
有人誇她天資，有人誇她容貌，有人誇她家世。
可朋友兩個字反倒少見，說的人多半不真。
從葉天立嘴裡說出來，怎麼就比千金承諾還讓人踏實。
柳青煙低頭看了一眼茶碗，輕輕嗯了一聲。
隨即她坐直身子，神色認真了些，語氣換了個調子。
「第二件事，不算求你，算提醒你。」
「天劍宗內部派系比你想的複雜得多，不是外面看起來那麼乾淨。」
「五峰之間爭資源，長老之間爭話語權，弟子之間爭洞府、爭丹藥、爭任務。」
「你剛來就做了幾件大事，樹的敵太多，太快。」
「丹峰蕭長老被你駁了面子，你還一掌抽飛了岳壇，丹峰上下對你恨得咬牙。」
「劍峰這邊馮宏青廢了，趙青正廢了，秦正浩記恨你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