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按住葉不屈的肩膀,只問了一句。
「你信我嗎?」
葉不屈怔住了,他想起流雲城的葉家大陣。
想起丁字十九號洞府里那枚灰舊的玉簡。
那裡面浩瀚無邊的陣紋星圖、顛覆首座理論的輔紋設計,比陣峰長老教的強出何止百倍。
葉不屈猛地端起滿滿一碗百年靈泉老酒,一口灌了下去。
辛辣衝上鼻腔,眼淚差點嗆出來,但胸口的鬱氣被徹底點燃了。
他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墩,霍地站起身來。
臉紅脖子粗地衝著樓下吼了出去。
「你們放屁,我信我堂哥的陣法,比陣峰那群長老加一塊強一萬倍!」
「他們天天拿殘圖騙人,拿廢稿害人,還敢說教我?」
「陣峰那幫老頭,連給我堂哥提鞋都不配!」
這嗓子太亮了,全場安靜了半息。
然後嘩啦一聲全炸了,比點了炮仗還熱鬧。
「瘋了吧?這小子喝假酒了?」
「比長老強一萬倍?虧你敢說,醉仙居的酒勁這麼大?」
「一碗下去敢罵呂長老他們不配提鞋,真是找死!」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聲極其森寒的冷笑。
「好大的狗膽。」
密集的腳步聲傳來,不重,卻每一步都踩得酒樓木梯發顫。
七八個穿陣峰灰白道袍的弟子魚貫上樓。
為首那人年約二十七八,身形瘦高。
其面容清冷白淨,但那雙細眼裡藏不住的陰氣和殺意正在翻湧。
此人名叫錢正智,陣峰傳功長老呂長老的親傳弟子。
內門排名第一,築基巔峰修為。
他腰間掛著陣盤,腳下每踏一步。
靴底便有一道暗金泛青的陣紋亮起,向四周擴散。
靈壓如大網般沿著木板蔓延開來。
二樓雅座里的桌椅吱呀亂響,酒罈咣當倒了兩個。
樓下有人驚呼出聲:「是錢正智!」
「完了,葉不屈剛才罵到他師尊頭上了。」
錢正智站在竹簾外,目光越過夏秀靈和葉天立,死死釘在葉不屈身上。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其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陣紋震盪的嗡響,壓得葉不屈耳膜發疼。
葉不屈酒勁還沒散,看了一眼葉天立,把脖子一梗,腰杆挺得筆直。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陣峰給我發的教材就是故意害人的廢稿!」
「我堂哥的陣法隨便拎出一條,吊打你們全峰!」
錢正智笑了一聲,笑意根本沒到眼底。
「葉不屈,陣峰收你,是給你臉。」
「你不感恩反而在外辱罵師長詆毀教義。」
「按門規當場杖責三十,廢其修為逐出陣峰!」
他又抬手一指葉天立。
「至於你,一個劍峰新人,管不到陣峰頭上。」
「真以為廢了馮宏青就能在五峰撒野?」
葉天立拿起筷子,夾起盤子裡最後一片牛肉脯放進嘴裡。
「你們陣峰的人,廢話都這麼多?」
錢正智眼皮一跳,身後一名弟子怒喝:「放肆!」
錢正智抬手攔下,無視葉天立,目光看向葉不屈。
其眼底殺意暴漲,腳下青銀交織的陣紋光芒大作。
「葉不屈,你竟然敢瞧不起陣峰,那我替師尊教教你,陣修第一課,敬師。」
話音未落,他右手抬起,屈指一點。
葉不屈腳下瞬間被青色陣紋死死黏住,動彈不得。
緊接著,一道三寸長的青銀交織陣紋小劍脫手飛出,直奔葉不屈面門刺去。
速度快到極致,角度狠辣無比,築基後期硬接都得退半步。
葉不屈眼前青芒放大,牙關咬緊。
但下一息,葉天立出手了。
他沒有拔劍,甚至身子還靠在椅背上連站都沒站起來。
右手屈指一彈,桌上的一根竹筷化作虛影飛出,正中那道青銀小劍。
啪的一聲脆響!
那道灌注了三成靈力的殺招小劍,被竹筷當場擊碎。
竹筷余勢不減,擦著錢正智的耳邊飛過,劃出一道血痕。
隨後死死釘進他身後的木柱足足三寸。
而小劍炸開的銀色碎芒還未散去,葉天立的左手已經橫在了葉不屈面前。
五指一合,將那些足以刺瞎人眼的殘芒像捏螢火蟲一樣,隨手捏得粉碎。
錢正智被震得連退三步,胸口氣血翻滾,喉頭泛甜,腳下陣紋散了一地。
全樓鴉雀無聲,樓下摔碎碗碟的聲音清晰可聞。
用一根筷子和一隻手,坐著破了錢正智的殺招?
葉天立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酒碗磕在桌上。
「在我面前動我弟弟,你想死?」
錢正智面色鐵青,摸了摸耳邊的血痕,怒意再也壓不住。
「葉天立,你敢在醉仙居傷我,他辱罵長老在先,我按規矩處罰有何不對!」
葉天立將桌上那本沾滿油漬的破書抓起,直接甩到錢正智腳下。
「規矩?」葉天立眼底的寒意徹底釋放。
「第三頁靈力走向完全相反,第五頁陣眼設在死位,靈力一灌當場炸裂。」
「你陣峰給新弟子發這種殘缺廢稿,叫規矩?」
「同門排擠,扣靈石換破屋,逼一個築基初期練錯陣,這也叫規矩?」
「你們長老是在傳道授業,還是在殺人滅口!」
「你自己翻,若看不出問題說明你蠢,若看得出還替他們遮掩,那你就是壞!」
錢正智低頭掃了兩眼,臉皮發緊。
他當然認得出這是雜務堂專門噁心人的廢稿,但他絕不會承認。
「偶然筆誤罷了,陣修本就需要自行甄別,這是磨鍊悟性,內部事務輪不到你插嘴!」
「磨鍊悟性?」葉天立冷笑。
「你讓一個入門半個月的新人甄別專門設計廢人丹田的殺人書?」
「找人圍毆他,踩斷他的手骨,就因為他是我堂弟?」
葉天立站起身來,目光如刀般從錢正智掃到他身後的所有陣峰弟子臉上。
「這樣的地方不待也罷,我的陣法造詣足以指導我堂弟。」
葉天立走到葉不屈身前,打算展示一下陣法造詣。
只見他右手猛地按在身旁的木桌邊緣。
沒有用陣筆,沒有拿陣盤,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划。
一圈圈細密至極的暗色紋路如同活物般自行遊走。
紋路只轉了三圈,竟在木桌上自行組成了一個完美無瑕的聚靈小陣!
周圍的靈氣瞬間如漩渦般匯聚而來,
酒樓里的百年老酒香氣,被這股靈氣一衝,足足濃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