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錢正智跪在地上吐白沫。
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喊著。
「別關我……我認輸……我給你磕頭……」
沒人敢上前，因為那七枚陣盤安安靜靜地趴在地上，沒有光芒，沒有波動。
可就是這無聲的七塊破鐵，把陣峰內門第一人變成了一具被抽走靈魂的空殼。
秦正浩的笑容徹底定格在臉上，肌肉僵硬得收不回來。
他手裡的酒碗滑了下去，酒水灑了他一褲襠，他卻渾然不覺。
啪嗒一聲，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諸葛玄的摺扇從手裡滑落，他雙腿發軟往後退了一步。
踩到扇骨上差點自己絆倒，嘴唇發紫。
葉不屈張大了嘴巴，連肉渣掉出來都沒感覺。
他結結巴巴道：「堂……堂哥的陣法那麼玄妙？」
隨著時間的流逝，整整半個時辰過去。
逆殺陣里的葉天立，終於玩膩了，停下了丈量陣紋的腳步。
他舊青衫被割成了布條掛在身上，臉上沾著灰，看起來狼狽得像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
可他的腰板挺得筆直，呼吸平穩得令人髮指，手臂上的淺傷甚至都已經不再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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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察覺到獵物停滯，瞬間開始了極致的瘋狂運轉。
七個陣眼同時亮起，紅光暴漲至極點。
數百道血色劍氣從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形成了一個旋轉的紅獄劍風風暴。
足以秒殺築基後期的恐怖殺意，朝著葉天立當頭籠罩下來。
陣峰弟子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狂大喊。
「來了，逆殺陣最強變化，紅獄劍風！」
秦正浩眼睛發紅，像個賭徒般咆哮：
「死了死了，快殺了他，這回他必死！」
四面是劍，八方是光，任何活物在這種殺伐下都該屍骨無存。
葉天立站在劍氣風暴的正中央，衣衫獵獵作響。
他沒有動用任何華麗的劍招，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攏在一起，指尖凝出一點如豆粒般大小的灰色光芒。
然後，他對著紅光最亂、靈力流轉的總樞紐節點，輕輕點了一下。
嗒。
一聲極輕的脆響，落在王崇執事耳中，卻像敲碎了一座無形的巨山。
紅色光芒從葉天立指尖碰觸的那一點開始，瞬間炸開密密麻麻的裂紋。
蛛網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劍氣風暴在空中死死卡頓了一瞬。
轟！
整座二階無敵的逆殺陣，轟然碎裂。
四十九枚主陣盤齊齊暗淡裂開，三十六面陣旗化作碎布紛紛飄落。
那漫天殺氣騰騰的劍氣，還沒碰到葉天立的衣角，就化作漫天霞彩般的光塵紛紛灑下。
演武場上鴉雀無聲，連夏夜的蟲鳴都徹底死絕了。
葉天立從那片消散的碎光廢墟中，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
他甩了甩指尖殘留的灰色光點，表情隨意得就像是剛剛抖掉了一粒灰塵。
王崇執事手裡的茶碗不知什麼時候被捏碎了。
碎渣扎在掌心裡，他整個人僵若木雞。
這位金丹初期的公證人，此刻看向葉天立的目光也變了。
就像在看一個根本不該存在於世間的怪物。
葉天立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駭。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目光冰冷地掃向了那七枚陣盤中間。
掃向了那個渾身濕透、口吐白沫、依舊跪在地上含糊求饒的陣峰第一人。
葉天立沒有急著說話。
他先走到那七枚陣盤旁，抬手一招。
地上七枚破舊的陣盤齊齊飛起，穩穩落回他的掌心。
陣紋一收，場中那片無聲無息的禁錮徹底散去。
錢正智腳下瞬間失去了支撐。
他整個人往前一栽，臉朝下砸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肉響。
沒有任何靈力護體，沒有任何本能反應。
就那麼直挺挺地摔了下去，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牙齒重重磕在石板上。
鼻血混著嘴角的血絲順著青石縫往外流。
全場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方才那些拍桌叫好、嘲諷葉天立懶驢打滾的人，此時全把腦袋縮進了脖子裡。
陣峰幾名弟子壯著膽子衝上前去，七手八腳把錢正智翻了過來。
翻過來的那一刻，幾人頭皮全麻了，齊齊倒退了一步。
錢正智雙眼翻白，瞳孔渙散。
面部肌肉抽搐不止，嘴裡還在不停地冒著白沫。
他渾身還在發抖，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都摳裂了。
最刺鼻的是那股從他身下散發出來的騷臭味。
灰白道袍的襠部已經濕透了一大片，顏色深得發黑。
夜風一吹，那股味道直往人群里鑽。
前排幾個弟子趕忙捂著鼻子後退。
陣峰內門第一人，呂長老的親傳弟子，當眾嚇得尿了褲子。
有個陣峰弟子伸手去掐他人中，手指還沒碰到。
錢正智的身子猛地彈了一下。
「別關我......別關我.......」
他嘶啞的嗓子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像被溺水嗆了三天的人。
「我認輸......我磕頭.....求求你......」
那雙翻白的眼珠子裡，全是赤裸裸的恐懼。
不是演的，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被徹底擊碎的恐懼。
「錢師兄……錢師兄這是被嚇瘋了？」
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旁邊陣峰弟子抬手就想抽他。
可手抬到一半，又無力地放了下去。
因為錢正智的樣子，實在沒法洗。
這臉已經不是被打，這是被按進糞坑裡，還被人問咸不咸。
葉不屈站在場邊，整個人都傻了。
他盯著那七枚陣盤，喉嚨重重滾了滾。
「堂哥，這陣……到底是什麼？」
葉天立將七枚陣盤收入儲物袋，撣了撣手上的灰。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錢正智，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陣叫無間煉獄。」
四個字落下，四周弟子全豎起了耳朵。
葉天立繼續隨意地說著。
「進去之後，五感盡失，時間凝滯。」
「聽不見，看不見，摸不到，聞不到，嘗不到。」
「靈力調不動，神念探不出。」
「外面過了半個時辰，他在裡面感知到的，
可能已經被拉長成十年、上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