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那充滿嘲諷的聲音突然停住。
因為院子裡沒有跪在地上求饒的葉天立。
沒有被打斷四肢的葉天立,更沒有被堵住嘴巴悽慘掙扎的葉天立。
有的是滿地觸目驚心的濃稠鮮血,斷裂的兵器橫七豎八地扎在泥水裡。
破碎的極品凡器黑鐵甲和殘肢斷臂,凌亂地橫在石階邊。
一名死士半張臉被血漿糊住,頭顱掉在不遠處。
牆邊還掛著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跡,一路拖拽到牆角。
而那個被稱為暗組第一殺手的陸天青,正悽慘地躺在廢石堆里。
胸口凹陷得完全失去了人形。
陸天青那雙死不閉上的驚恐眼睛,不偏不倚,正好死死對著院門的方向。
那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像海嘯一樣撲面而來,澆了趙青一頭一臉。
趙青的腳步瞬間僵死在門檻上。
手指劇烈一抖,那把名貴的白玉摺扇從手裡滑落下去。
啪嗒。
摺扇掉進地上的血水窪里,潔白的扇面瞬間被染成刺眼的鮮紅。
身後的四名錦衣護衛探頭往裡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胃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當場彎下腰,「哇」的一聲瘋狂嘔吐起來。
另一個嚇得腿肚子瘋狂打顫,腰間的趙家令牌撞在腰帶上,發出叮叮噹噹的亂響。
葉天立靜靜地站在滿院的屍骨和血泊之中。
正抬起手,用一塊粗布慢慢擦去劍鋒上的血跡。
夜風吹過,他那一襲舊青衫依舊乾淨得一塵不染。
這種極致的乾淨,在屍山血海的映襯下,反倒讓趙青的頭皮一陣陣發麻。
趙青的臉從得意瞬間變得僵硬,從僵硬變成蒼白。
最後直接變成了毫無血色的慘綠。
他看著葉天立,又看著那一地死狀極慘的趙家死士。
整個人就像被抽乾了魂一樣僵在門口。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半天,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葉天立手裡提著那把崩了三個缺口的普通靈劍。
他從血泊里一步一步走出來,劍尖上還掛著一縷沒滴落的血絲。
血珠在夜風裡輕輕晃蕩,然後落在了青石上。
一滴,兩滴,這聲音分明輕得很。
卻聽得趙青渾身發寒,頭皮一陣陣發麻。
「趙公子,你來得挺巧。」葉天立邊走邊說道。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趙青狂跳的心臟上。
趙青的喉嚨發緊,嘴唇在止不住地發抖。
他那雙原本精明囂張的眼睛裡,此刻全是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上下牙關磕得咯咯作響,他想說話。
卻只擠出一聲干啞的喘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那四名平日裡跟著他橫行霸道的錦衣護衛。
此刻也是臉色煞白,雙腿完全不聽使喚了。
連十名暗組死士都被屠得乾乾淨淨,他們四個築基後期算個什麼東西?
葉天立提著劍繼續走來。
劍尖拖過青石板,在地上無聲地劃出一條細長的血線。
「趙公子,你剛才在門外說什麼來著?」
葉天立的聲音不大,比夜風還要輕描淡寫。
「讓我自己打斷雙腿?讓我爬過去舔乾淨你衣服上的灰?」
「還要我雙手捧著玄天令,像狗一樣求你收下?」
這幾句輕飄飄的問話,讓趙青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了。
他嚇得猛地退了一大步。
腳後跟重重踩在門檻上,身子一歪,整個人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腰間那塊代表身份的名貴趙字玉佩磕在石頭上。
啪的一聲脆響,玉佩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
而那把價值三萬中品靈石的白玉摺扇,早就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掉落了。
此刻正靜靜地泡在刺鼻的血水裡,潔白的扇面被染得紅透。
風雅這兩個字,在這一刻被徹底踩進了爛泥里。
趙青低頭看了一眼那把扇子,胃裡立刻翻江倒海地湧起一陣乾嘔。
葉天立在距離他三尺外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劍尖緩緩抬起,直指趙青的眉心。
「你不是喜歡搖扇子嗎?撿起來,繼續搖。」
趙青張大了嘴巴,嘴唇哆嗦著擠出幾個字。
「你.....你......」
讓他四名護衛臉色慘白,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護主。
趙青忽然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湧上心頭,他可是堂堂趙家嫡系。
「葉天立,你別亂來!」
趙青強撐著破音的嗓子,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雞。
「我爺爺是趙家長老,金丹巔峰修為!」
「我大伯和執法堂副堂主是結拜兄弟!」
「你今天要是敢動我,就是跟整個趙家撕破臉,執法堂絕對不會放過你!」
葉天立冷笑道:「撕破臉?」
「你派十個死士大半夜來殺我的時候,你的臉還在嗎?」
趙青被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葉天立手腕輕輕往前送了半寸。
劍鋒上的血珠,距離趙青的額頭僅剩咫尺。
趙青的心理防線開始崩塌了。
他從地上拼命往後蹭,雙手在血泥里亂抓。
「保護我,你們快保護我,一億下品靈石!」
「誰殺了他,本公子賞一億靈石,外加三顆三階極品破障丹!」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那四名原本嚇破膽的錦衣護衛,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一億靈石和極品丹藥,這是他們拼一輩子都未必能見到的滔天富貴。
更何況,他們不信葉天立在連殺十名死士後還能毫無消耗。
「殺了他,我讓你們入趙家內院!」
趙青扯著嗓子瘋狂嘶吼。
「還愣著幹什麼,給我上啊!」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貪婪終究壓過了恐懼。
隨即四人同時咬牙拔出了下品靈器長刀。
四道刀光貼著夜色捲來,呈老辣的品字形從三個方向合圍而上。
角度刁鑽地封死了葉天立前後左右所有的退路。
趙青趴在地上,眼珠子瞪得發紅,瘋狂叫囂。
「給我剁了他!」
「把他的手砍下來,本公子要拿去餵狗!」
面對四名築基後期的高手合圍,葉天立只是冷漠地看著趙青。
他連頭都沒有偏一下,只是手腕極輕地抖了一下。
一道青色的劍光從那把殘破的劍尖上脫胎而出。
這道光太薄了,薄得就像一片透明的蟬翼邊緣。
也沒有多嚇人的驚天聲勢,可它太快了。
快到四名護衛還保持著兇悍的衝殺姿勢,快到趙青臉上的猙獰笑容還沒來得及散去。
這道光便從四名護衛的脖子前面齊刷刷地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