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下面。
葉不屈正蹲在地上啃著一個硬邦邦的靈米餅子。
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還在含混不清地重複著昨晚的夢話。
「堂哥……錢師兄別尿陣盤……」
葉天立聽得額角狠狠一跳，心想這小子真該送去丹峰煉成醒酒丹。
他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拍了拍葉不屈的後腦勺。
「七天後我出來，這段時間你自己小心一點。」
葉不屈脖子一縮，嘴裡的餅子差點直接噎住。
「堂哥，路上當心。」
葉天立轉身，抬手在洞府門口輕描淡寫地留下了三道灰色陣紋。
陣紋沒入石縫，毫不起眼，沒有散發半點波動。
可若有人敢強闖，哪怕是築基巔峰，也得被這困陣死死鎖上半個時辰。
做完這些，他才踏上山道，不急不緩地下山。
晨風從劍峰吹下來，帶著松脂的清苦味道。
剛走出丁字區不到百步，葉天立的眉頭便微微動了一下。
身後兩百丈外，多了幾道靈力極弱的輕微腳步聲，正貼著樹影跟了上來。
那是兩個雜役弟子在裝作掃地，一人抱著竹筐，一人拿著破掃帚。
跟蹤的手法粗糙得簡直可笑，連掃帚都拿反了，還裝得挺投入。
葉天立連頭都沒有回，更沒有加快腳步。
嘴角反而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秦正浩這是怕他不進秘境，所以派人來盯著？
既然魚自己往鍋邊跳，把人全引到秘境裡關門打狗，倒也落得乾淨利索。
前往主峰的路上，必須經過內門主道。
清晨的天劍宗霧氣繞著山腰，早課剛散的弟子三五成群。
不少人早早聚在路邊，看到他便停下腳步指指點點。
「來了來了，那個綁人父母的廢物來了。」
「聽說他昨晚嚇得一夜沒睡，怕秦師兄找他算帳呢。」
「屁，他不是靠夏師姐和柳師姐吃軟飯嗎？怕什麼？」
「嘖，軟飯硬吃，還敢出門，也算有本事。」
有人陰陽怪氣，有人故意拔高了嗓門，話一句比一句難聽。
一個胖臉弟子雙手叉腰，極其囂張地堵在路中間。
「葉天立，把玄天令交出來給有本事的人用吧！」
「你這種靠陰謀詭計上位的東西，進了秘境也是給妖獸送菜！」
旁邊一個尖嘴弟子也扯著嗓子附和起來。
「裝什麼裝？錢正智那次你能贏肯定是作弊！」
「七個破陣盤能困瘋陣峰內門第一？騙鬼呢！」
「他連馮宏青的父母都敢綁，這種人進秘境，怕不是要偷宗門的靈脈！」
一路上罵聲不斷，群情激憤。
若換成普通新弟子，早就被氣得拔劍拼命了。
葉天立卻連步子都沒亂，甚至連眼神都沒給他們一個。
這些人的叫罵，在他耳中還不如山溝里的蛤蟆響亮。
他從胖臉弟子身邊走過時，對方滿臉期待地等著他發怒好去告狀。
然而葉天立的目光直接越過了那顆肥腦袋，仿佛在看一截多餘的門柱。
這些跳樑小丑的叫喚，根本掀不起他心湖的半分波瀾。
他只是在安靜地盤算著秘境裡的靈脈位置。
夏秀靈給的玉簡里提過，東南角有一處廢棄古礦洞，宗門地圖上沒有標註。
混沌吞天珠需要的資源太多了，二階三階的藥草只能當零食。
真正能讓他一舉衝破築基後期的，還得是那種靈脈和古礦。
不久後，玄天山脈深處便到了。
兩座奇峰之間，矗立著一座百丈高的古老石門。
石門斑駁古樸，兩側岩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遠古劍紋與雲紋。
門縫半開，透出金色的靈光，溢出來的靈氣濃得幾乎肉眼可見。
不少核心弟子和拿到資格的內門弟子已經聚在門前。
剛好一名核心弟子出示了令牌，有說有笑地踏入石門。
金光一卷，那人便順利消失不見。
而門前十丈外擺著一張矮桌。
一名穿著灰色長老袍、眉毛稀疏、鼻樑很高的老者正盤膝而坐。
腰間掛著外門長老令，金丹初期的威壓若有若無地散發著。
有人在旁邊低聲幸災樂禍。
「是寧長老，他脾氣最臭，葉天立這下有好戲看了。」
葉天立走到矮桌前三步站定，從懷裡取出那枚金色令牌。
令牌一出，石門上的「玄天」二字隨之亮起金光。
「弟子葉天立，持登天路第一獎勵玄天令，請入秘境修煉。」
寧長老端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吹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掀。
他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聲音冷淡。
「關了。」
葉天立眉頭都沒動一下。
「什麼關了？」
寧長老終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就像在看路邊的牛糞。
「今日秘境靈氣潮汐未穩，空間動盪，暫不開放。」
此話一出，周圍的弟子先是一愣，隨即低低地鬨笑了起來。
一刻鐘前明明還有人進去。
現在輪到葉天立，就突然不開放了？
這針對得簡直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懶得蓋了。
葉天立平靜地看向石門。
「剛才那名核心弟子，為何能進？」
寧長老把茶盞重重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核心弟子有護身至寶傍身，修為也足夠。」
「你一個築基中期，身上連件像樣的靈器都沒有，進去就是送死。」
「老夫這是在救你的命，為你著想。」
人群里立刻響起了一陣極大的鬨笑聲。
「聽見沒，寧長老都說他進去就是送死。」
「還拿著玄天令呢，也不嫌燙手。」
「這機緣給一條狗，狗還能搖尾巴謝宗門呢，給他純屬浪費！」
幾個秦正浩安排的狗腿子叫得最為歡騰。
那圓臉弟子站出來高聲喊道：「寧長老英明！」
「葉天立品行敗壞，真讓他進秘境，誰知道會不會害同門？」
寧長老聽得很受用，臉皮卻裝得極其嚴肅。
「葉天立，退下吧。」
「等潮汐穩定了，老夫自然會考慮讓你進去。」
葉天立收回了看向石門的視線。
這老東西就是是在睜眼說瞎話，而且說得十分熟練。
葉天立兩指夾住玄天令。
正面朝向寧長老，金光微微流轉。
「宗門鐵律第三十六條。」
葉天立聲音不高，但咬字極清。
「凡持玄天令者，無論修為高低、身份貴賤，皆可於有效期內自由進出秘境。」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私設門檻阻攔，違者以叛宗論處。」
「這是開山祖師親手刻在宗門碑上的死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