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抬手輕輕撣去肩上的石灰。
「金丹強者?就這點陣仗也好意思坐在秘境門口收過路費?」
不少弟子聽得頭皮發麻,這話實在是太損了。
寧長老的眼珠子徹底變紅了,那是瘋了的紅。
「孽障,你找死!」
這幾個字從他嗓子眼裡炸開,他右手高高抬起。
天上金光瘋狂匯聚,眨眼間化作一隻足有十丈大小、三丈多寬的金色巨掌。
巨掌表面流轉著複雜的金色靈紋,散發出壓塌山石的可怕灼熱溫度。
那巨掌壓下時,石門兩側的岩壁都在劇烈顫抖。
一股致命的壓力壓得眾人胸口發悶,氣血翻湧。
「退!」有老弟子聲嘶力竭地大喊。
人群嘩啦啦地拼命往外散,誰都怕被這金丹全力一擊的餘威蹭到。
築基弟子碰上這種殺招,擦個邊都得吐半盆血。
寧長老高高舉著手,滿頭白髮在風中亂舞,面目猙獰。
「葉天立,跪下受死!」
金色巨掌裹挾著呼嘯的勁風,當頭狠狠拍下。
地面承受不住這股重壓,先一步四分五裂。
葉天立所站的位置,瞬間被耀眼的金光徹底吞沒。
轟,整片山道猛然塌陷,聲響大得像天塌了一塊。
碎石裹著黃土衝起數丈高,煙塵瀰漫了半片山坡。
秘境入口前,直接被拍出一個七八丈寬、兩三丈深的巨大深坑。
強悍的氣浪將十丈內的草木齊齊壓折,好幾名弟子被掀翻在地,滿臉泥灰。
塵煙滾滾中,所有人的視線都死死盯著那個大坑。
「死了吧?」有人壓著嗓子嘀咕。
「肯定死了,金丹強者一擊,築基中期扛了不就是變成肉餅?」
圓臉弟子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身上的土興奮大喊。
「死了死了,絕對死了!」
「金丹長老一掌,這種禍害留在天劍宗就是恥辱!」
尖嘴弟子也跟著拍手叫好:「可惜了那塊玄天令,千萬別被拍碎了!」
寧長老懸浮在半空,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他看著那個深坑,臉上漸漸露出一抹殘忍的快意。
敢罵他老狗?築基中期也配?
然而隨著煙塵漸漸散開,寧長老臉上那剛放鬆的神色,驟然重新繃緊。
不對勁,坑底沒有血跡,沒有碎肉,甚至連一片破布條都沒有。
正當他眉頭擰成死結的時候。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極其突兀地從他身後傳來。
「寧長老,你這一掌力道還行。」
「可惜眼神太差,你打哪兒呢?」
所有人像被同時擰斷了脖子一樣,齊刷刷扭頭看去。
三十丈外,一塊高聳的巨石上。
葉天立盤腿坐在那裡,手裡的普通下品靈劍劍尖輕點著石面。
那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青衫乾乾淨淨,連鞋底都沒沾上多少泥土。
他甚至交叉著雙臂,整個人閒得過分,仿佛剛才那一掌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老眼昏花就早點回去養老。」
「守門這種活,找條狗都比你看得准。」
全場死寂,圓臉弟子剛舉起來的拳頭僵在半空,下巴快要掉到了地上。
尖嘴弟子叫好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些原本嘲諷起鬨的弟子,此刻全變成了木樁。
剛才那一掌明明已經蓋住了葉天立,怎麼人會突然跑到寧長老背後去了?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連寧長老也沒看清。
寧長老的臉皮狠狠抽動著,聲音乾澀。
「身法?」
葉天立從巨石上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現在才發現?真是眼瞎了啊。」
「金丹期的攻擊,不過如此?」
這句話比剛才那句「老狗」扎得還要深。
寧長老活了上百年,從來沒有被一個小輩這樣按在地上反覆羞辱。
他怒到渾身發抖,丹田裡的靈力如同沸水般劇烈翻滾起來。
寧長老嘶吼出聲,雙手在胸前猛然一合。
「老夫倒要看看,你今天能躲幾次!」
他周身金光大盛,十指之間迸射出數十道刺目的金色光刃。
這招名為金罡刃,每一道光刃都有丈許長,薄如蟬翼,鋒芒逼人。
這些光刃在半空中並不是亂飛的。
而是極其老辣地封住了葉天立上方、腳下、側面等所有的退路,無死角封鎖。
「這回沒地方躲了!」
「寧長老這手金罡刃,築基巔峰都得被切成肉片!」
「看葉天立現在還怎麼狂!」
狗腿子們又開始壯著膽子叫喚,只是聲音明顯比先前虛了許多。
葉天立站在削平的巨石上,看著滿天逼近的金罡刃。
金光刺得人眼睛發痛,耳邊全是利刃撕裂空氣的尖嘯聲。
尋常築基修士站在這裡,心神早被這股殺機嚇散了。
可葉天立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他覺得吵,太吵了。
在他這個前世無敵大帝的眼裡,這種武技簡直是破綻百出。
靈力太散,轉折太慢,殺線更是早早外露。
這張看似嚴密的殺網,在葉天立看來就像是一張破爛的漁網,洞比魚還要多。
他手腕一轉,「鏘」的一聲,普通下品靈劍發出一聲輕鳴。
體內的混沌靈力瞬間湧入劍身,原本暗淡的劍鋒染上了一層青灰色光暈。
「混沌劍訣。」他只吐出了四個字。
下一息,漫天金色光刃殺到眼前。
葉天立腳下輕踏,化作一道灰影,直接穿進了光刃最密集的縫隙中。
劍光亮起,那不是什麼花里胡哨的驚天劍招。
可每一劍都極其精準地卡在光刃最薄弱的靈力節點上。
叮!
第一道金刃被當場斬碎,化作金色粉末。
叮叮叮!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青灰色的劍光在半空中織成了一張細密的大網。
金色光刃撞上去,便被切得支離破碎。
有幾道避不開的光刃,葉天立乾脆抬劍硬擋。
劍身被震得發出嗡鳴,可他的手臂卻穩如泰山,紋絲不動。
腳下的巨石被餘威削掉大片,石屑飛濺。
可他的衣角在金光中穿梭,卻連一絲裂縫都沒多出來。
眾人越看越安靜,一個個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
他們親眼看著一個築基中期的同門,在金丹殺招里閒庭信步。
那不是狼狽的逃竄,那是在從容地拆解。
就像是一個經驗極其豐富的老匠人,正在拆解一把粗糙劣質的銅鎖。
不急不亂,甚至還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