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這一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寧長老的左臉上。
聲音脆得出奇,響徹整片山道,寧長老當場在原地轉了三圈。
轉到第三圈腳下踉蹌,半跪在軟化的地面上。
兩顆發黃的白牙飛出去老遠,落在燙化的岩石里,發出滋滋的聲響。
那半邊老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
滿場沉默,所有人看著寧長老捂著半張臉跪在那片土地上。
腦子裡的弦一時沒回過神來。
有人剛吸了一口氣,差點把自己嗆死。
「他……他抽了寧長老?」
「堂堂金丹長老,被築基弟子扇耳光?」
「這事要傳出去,寧長老以後還怎麼收禮?」
旁邊人瞪他:「你還敢提收禮?不想活了?」
寧長老從地上抬起頭,眼裡的白已經多過了黑,嘴角的血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喉嚨里發出一種極其怪異的聲音,不像是人該發出來的。
「你……你……」
那兩個字哽在嗓子眼,始終沒能變成一句完整的話。
葉天立甩了甩手,低頭看了他一眼。
「臉皮厚,震得我手疼。」
他把這倆字吐出來,語氣平得像在念清單:「六十年。」
「您老六十年守門的功夫,全花在這張臉上了。」
此時,寧長老眼裡已經沒有半分長老體面,只剩下瘋意。
「葉天立,老夫要把你燒成灰!」
他把舌尖死死咬破,一口精血噴在那把赤練劍上。
劍身驟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鳴響,吸了精血後顏色變得妖異。
周圍靈氣開始暴亂,山風被熱浪逼得倒卷。
半空中的空氣被熱浪頂得扭曲了輪廓。
那把赤練劍迅速擴張、膨脹。
一息,兩息,到第三息,一條足有百丈長的火焰巨龍從劍身里破體而出!
龍吟聲震得山道石壁上的碎石嘩嘩往下落,龍頭昂起,火焰鱗片層層張開。
散逸的恐怖高溫把半徑二十丈內的岩石表層全部燒化成了橙紅色的岩漿。
很快冒出細小白煙,緩緩向外蔓延。
「退,快退,這是焚天炎龍斬!」
「寧長老壓箱底的殺招,他真要拼命了!」
弟子們驚慌逃散,退出去五十丈都覺得臉上發辣。
幾個腿軟的弟子被同伴拖著往後跑,圓臉弟子跑得最快,鞋都掉了一隻。
沒人笑他,因為這招落下來,跑慢了真會變熟。
寧長老站在那條火龍之中,雙手持劍高舉過頂。
他滿頭白髮被熱浪托起,渾身皮膚上道道細小的焦紋蔓延開來。
可他笑得癲狂,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葉天立,今天老夫哪怕同歸於盡,也要讓你死在這裡!」
「而這一劍,老夫看你拿什麼擋!」
火焰巨龍在半空盤旋,龍口對準了葉天立,熱浪撲面而來。
葉天立站在原地,握緊了手中那把已經崩口的下品靈劍。
劍身在恐怖的威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他抬起頭看著那條百丈炎龍,深邃的眼中終於多了幾分認真。
「這才像點樣子。」
下一息,百丈炎龍裹挾著毀天滅地的熱浪俯衝而下。
一時間聲勢浩大,整座山道都被映成了刺目的赤紅。
熱浪卷過,玄天石門前的石階一層層發軟,邊緣化成紅汁往下淌。
龍口大張,火焰鱗片層層豎起,龍牙全是赤色劍氣,朝葉天立頭頂吞來。
隔著五十丈,圍觀的弟子仍被烤得頭皮發麻。
有人捂著臉往後退,嘴裡罵了一句。
「寧老頭真瘋了,這是要把秘境入口都燒穿啊!」
「葉天立還站著?他不跑?」
「跑?你沒看見那火龍封了路?換我早跪下喊祖宗了!」
寧長老雙手高舉赤練劍,半張臉腫得發紫,血從耳根往下淌。
他已經顧不上體面了。
金丹長老的臉,被一個築基中期當眾抽爛。
今天葉天立不死,他以後別說收禮,連秘境入口的石墩都坐不穩。
「死!」
寧長老嗓音發啞,赤練劍往下一壓。
葉天立沒有退。
腳下的地面先塌了一寸,鞋底傳來灼燙的意感。
焦味鑽進鼻腔,青衫下擺已經冒起白煙。
手裡那把下品靈劍發出刺耳的顫聲,劍身上裂紋爬開。
這玩意兒,真撐不住了。
葉天立抬眼看著落下的火龍,體內混沌吞天珠瘋狂轉動。
丹田裡的灰色靈力被一口氣抽空大半,順著經脈灌進那把快要碎裂的劍鋒。
那把崩口的下品靈劍,硬生生亮起青灰色劍芒。
「混沌劍訣。」
葉天立握緊劍柄,手腕一轉,劍尖向天。
「斷山。」
青灰劍芒沖天而起,化作一道三丈長的凌厲劍光。
沒有花哨變化,只有一條筆直的線。
線不粗,卻硬得嚇人。
它從火海里往上頂,正面撞上炎龍龍首。
鐺!
青光與火龍正面撞在一起,刺耳的金鐵摩擦聲傳遍整座山谷。
下一刻,火光和青芒捲成一團。
整座山道劇震,玄天石門上的古老符文被震得亮起,金色紋路一圈圈流動。
爆炸的衝擊波掀翻了三十丈內所有的青石板,碎石如暴雨般四散飛射。
大半塊石坪直接沒了,秘境入口前的山道被削低了一截。
圍觀的弟子被氣浪掀得東倒西歪。
那個圓臉弟子剛跑兩步,被氣浪推著滾出七八圈,滿嘴都是泥。
他爬起來後還不忘喊。
「死了吧?這下總該死了吧?」
沒人搭理他,所有人都盯著前方。
濃煙翻滾,熱浪灼人。
爆開的火浪把原本葉天立站著的位置削成一個燒紅的深坑。
坑邊還冒著熱氣。
寧長老懸在半空,胸口起伏得厲害,赤練劍上的火光弱了不少。
他盯著深坑,臉上終於露出快意。
「這下總該死了吧?跟老夫斗?」
「築基中期,也敢逆金丹?」
煙塵瀰漫了足足十幾息才慢慢散去,坑邊一塊燒黑的石板動了。
咔嚓,石板翻開,一道身影從坑沿處站了起來。
葉天立的舊青衫被燒成了碎條,露出裡面被劍氣割裂的血痕。
上半身衣衫燒得七零八落,肩頭和胸口有幾道焦黑的傷痕。
左肩有一道焦黑的燙傷,右臂上滲著血珠。
頭髮也被燒短了幾縷,可他的脊背,筆直如槍。
腳下的大地被燒成了岩漿,他卻像釘在原地的鐵樁,一步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