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浩的目光落在寧長老身上。
這老頭衣衫襤褸，鬚髮焦黑，半邊臉腫成了球。
臉上還有劍傷，嘴角掛著血。
平日裡坐在矮桌前端著茶碗擺譜的架勢蕩然無存。
說難聽點，活像個剛從糞坑裡爬出來的落水狗。
秦正浩心裡咯噔一聲，感覺事情不妙了。
「寧長老。」
秦正浩壓著火走過去，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人呢？」
寧長老一聽這兩個字，胸口又堵住了。
他最不想聽的，就是這兩個字。
而人進去了，而且是從他手底下進去了。
寧長老轉過身，強行把背挺直，偏偏不肯看秦正浩的眼睛。
「葉天立已經入了秘境。」
聞言，秦正浩的呼吸停了半拍。
進去了？花了那麼多靈石和丹藥，就換來這幾個字？
「入了秘境？什麼叫入了秘境？」
秦正浩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旁邊弟子都聽出了裡面翻滾的殺意。
「我請你守在這裡，你告訴我他入了秘境？」
周圍弟子聽得頭皮發麻，這秦正浩是真敢說啊。
請？這話一出，不就是把收買兩個字擺出來了嗎？
寧長老臉皮一抽，低喝道：「秦正浩，注意你的說辭！」
「老夫坐鎮玄天秘境，是奉宗門之命，不是替誰看門！」
旁邊有弟子差點笑出聲，又硬憋回去。
剛才葉天立罵看門老狗的時候，寧長老差點拼命。
現在自己倒先提看門了，真會給自己補刀。
秦正浩眯起眼，掃了一眼寧長老身上的傷。
「寧長老，你別告訴我，這些傷是風颳的。」
寧長老被這話噎得臉色發青，胸口又開始疼。
可他堂堂金丹長老，總不能承認自己打不過一個築基中期吧？
那老臉往哪兒擱？
「秦少主莫急。」寧長老咳了一聲。
他把嘴裡的血沫咽回去，硬撐著擺出長輩姿態。
「老夫不過是試探那小子幾招，指點一下罷了。」
他抬手摸了摸腫成饅頭的左臉，牙疼似的吸了口氣。
「葉天立此子確有幾分本事，但還遠遠談不上威脅老夫。」
「老夫原本念他是宗門弟子，沒想下重手。」
「誰料此子狡詐，竟燃燒精血施展逃遁秘術。」
「他知道打不過老夫，趁老夫一時收力的空當，鑽進去了。」
說到這裡，他還故意嘆了口氣，一副前輩高人惋惜後輩跑掉的樣子。
「老夫只用了一成力。」
「若是全力出手，他連三招都接不下。」
一成力？旁邊有個膽大的弟子差點沒繃住笑出聲。
一成力能把石坪削掉一半？一成力能把自己臉扇腫？
一成力能噴血噴到差點從天上掉下來？
剛才葉天立可是當著所有人的面，一邊罵老狗，一邊踏進石門的。
哪裡像逃命？這牛皮吹得都沒邊了。
秦正浩又不是傻子，他掃了一眼滿地的焦土深坑。
又看了看寧長老那副慘樣，心裡跟明鏡似的。
試探？一成力？騙鬼呢。
這老東西被打得滿地找牙，連牙都丟了兩顆，還好意思說收力。
可秦正浩沒有拆穿他。
因為比起寧長老的臉面，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葉天立的實力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連金丹初期的寧長老都攔不住，甚至被打成這副德行。
這已經不是築基中期能做到的事了。
昨晚趙青派出的人全折了，他還覺得是趙青太蠢。
現在看來，葉天立那傢伙的確就是在扮豬吃虎。
秦正浩後背竄上來一層冷汗。
若讓這種怪物在玄天秘境裡待滿七百天，拿到靈脈寶藥，再突破築基後期……
那還殺個屁，到時候該跑的人就是自己。
秦正浩越想越冷，掌心滲出汗來。
他突然一把推開擋路的諸葛玄，大步朝玄天石門走去。
「讓開。」
寧長老眉頭一跳：「你做什麼？」
秦正浩冷聲道：「進秘境。」
「葉天立剛進去，還沒跑遠。」
「我現在進去，能追上他。」
按理說這事跟寧長老沒半點關係了。
葉天立進都進去了，秦正浩追不追得上，關他屁事。
可偏偏玄天秘境的規矩擺在那。
寧長老橫身擋在石門前，沉聲開口。
「站住，玄天秘境乃宗門禁地，唯有持玄天令者方可入內。」
「凡入秘境者，必須持有玄天令或宗門批文。」
「秦少主沒有令牌，也沒有宗主手令，擅闖禁地，按門規杖三十，面壁三年。」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配上他那張腫臉，多少有些滑稽。
秦正浩停下腳步，眼裡多了幾分陰沉。
「寧長老，現在不是講這些老規矩的時候。」
「葉天立此人心性狠毒，殘傷同門，辱罵長老。」
「讓他進秘境，萬一他害了其他弟子，誰負責？」
寧長老冷哼：「宗門規矩就是規矩，沒有令牌，不能進。」
「秦正浩，別以為你是秦家少主，就能在老夫面前撒野。」
剛被葉天立打完，現在又被秦正浩逼問。
一個個小輩，都當他是泥捏的嗎？
秦正浩慢慢轉過身，他沒有發火，也沒有爭辯。
只是盯著寧長老，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容看得寧長老後背發涼。
「寧長老，規矩是規矩。」
秦正浩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那我問您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三年前，東靈礦脈黑水嶺分脈那次盤點，四成產量憑空消失。」
「當時負責監管靈礦的那位長老，好像就是您吧？」
聞言，寧長老的臉刷地白了，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呼吸也瞬間粗了起來。
那處靈礦的帳，是他這輩子最大的把柄。
宗門帳冊上記的是妖獸沖礦，損失慘重。
可真正少掉的四成產量，全進了他的私庫。
這事他捂了三年，他一直以為沒人知道，秦正浩怎麼會知道？
寧長老喉結滾動，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袖子裡的手，已經握成了拳，秦正浩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寧長老剛才受了傷，火毒反噬，經脈不穩。」
「我這個做晚輩的，看著心疼。」
說著，他從袖中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隨手往寧長老懷裡一拋。
「這是湯藥費，長老年紀大了，別硬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