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寧長老喉嚨卡住。
不少弟子趕緊把頭埋低，肩膀抖得厲害。
寧長老咬牙：「那是老夫故意給他留的破綻。」
「為的是看他敢不敢對長老出手。」
「事實證明，此子目無尊長，罪證坐實。」
幾個狗腿弟子馬上反應過來。
圓臉弟子第一個跳出來：「寧長老高義！」
「為了宗門後輩，竟願受這點皮肉之苦。」
「弟子佩服得五體投地！」
尖嘴弟子也不甘落後。
「不錯，葉天立太不識抬舉。」
「長老明明處處留手，他還敢偷襲。」
「此事若傳出去，弟子願為長老作證！」
周圍人一看有人帶頭，也跟著附和。
「寧長老寬厚。」
「今日只是指點，外人若亂傳，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誰敢胡說，就是跟寧長老過不去。」
寧長老聽得舒坦了不少，這世道就是這樣。
拳頭大，話就真。
他抬了抬手：「都記住，今日之事，不得外傳。」
「老夫憐惜後輩的苦心若傳出去，反倒被人誤解。」
「若讓老夫聽見半句閒話，門規處置。」
眾弟子齊齊應聲：「弟子明白。」
寧長老轉身看向玄天石門。
眼裡貪念再也壓不住，他隨口找了個理由。
「秦少主雖有心除害，可葉天立狡猾。」
「老夫身為鎮守長老，不能坐視秘境生亂。」
「你們在此等候，老夫進去看看。」
話音落下，他抬手在青石巨門旁打入一道專屬長老的靈力印記。
嗡。
一道窄窄的金色暗縫，從石門邊緣撐開。
寧長老化作一道金光，鑽入暗門之中。
圍觀弟子面面相覷。
圓臉弟子擦了擦額頭汗水，小聲嘀咕。
「長老這是去看看？」
尖嘴弟子趕緊捂住他的嘴。
「別亂說話，你還想不想活？」
而此時，玄天秘境邊緣。
入口東南三里外，一處被碎石半掩又被藤蔓遮住的山洞裡。
葉天立靠著石壁坐著，胸口衣衫早被血浸濕。
外面風聲很怪，刮過山石時，像舊鐵片互相摩擦。
空氣里有草木腐味，也有上古蠻荒留下的土腥氣。
他的舊青衫燒得不成樣子，露出大片被劍氣割裂的血痕和焦印。
那些傷看著嚇人，皮外傷倒不打緊。
真正麻煩的是五臟六腑，寧長老畢竟是金丹強者。
方才那焚天炎龍斬和千絕赤練陣，火毒與劍氣一起入體。
表面看他還能罵人，體內臟腑已經被震裂好幾處。
肝臟被震得移位了半寸，肺葉上有三道暗裂。
每呼吸一次，胸腔深處就傳來骨頭磨骨頭的悶響。
喉間湧上一口血，又被他硬壓回去。
換作旁人，進秘境第一件事不是尋寶，是找地方埋自己。
葉天立抬手按住丹田。
「老東西，倒也不是全無用處。」
「這一頓打，幫我把肉身又錘了一遍。」
丹田內，混沌吞天珠緩緩轉動。
灰色光華沉入經脈，一滴滴精純的混沌靈液被牽引出來。
那靈液比尋常靈氣厚重太多，流過裂開的臟腑，疼得牙根發酸。
可疼過之後，血肉開始收緊。
裂口合上，焦黑的皮肉脫落，新生的血肉透著淡淡灰紋。
肺葉上的三道暗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碎裂的毛細經脈被靈液裹住，斷茬重新對接，比原來還粗壯三分。
移位的肝臟被一股柔和力量推回原處，淤血順著經脈排向四肢末端。
半盞茶不到，葉天立胸前傷口結痂。
被火毒燒過的右臂，也恢復了知覺。
他睜開眼，吐出一口濁黑血氣。
血氣落地，將腳邊碎石燒出一個黑印。
胸腔里的悶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暢快感。
破而後立。
那些被金丹靈力震裂又被混沌靈液修復的經脈，韌性和承載力都比之前強了一截。
葉天立握了握拳，骨節輕響，靈力比入門前又凝實了幾分。
下界這些修士把受傷當災，他卻能把每次重創當磨刀石。
當然，前提是命夠硬。
葉天立吐出一口濁氣，血腥味散了不少。
他取出夏秀靈給的墨綠玉簡，神念探入。
地圖上的光點重新鋪開，玄天秘境分三層區域。
外圍草木多，二階妖獸盤踞。
中段靈氣潮汐混亂，常有三階妖獸出沒。
最深處，才有古礦洞和殘破靈脈。
葉天立手指點在東南角，那裡有一條沒被宗門記錄的暗線。
「古礦洞，先去那裡。」
而這處山洞位於秘境邊緣，靈氣雖比外界濃郁數倍，卻遠算不上上佳修煉之地。
夏秀靈玉簡里標註的東南古礦洞和深層靈脈，才是真正的寶地。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不只是趕路。
秦正浩多半已經進來了，以那蠢貨的性子，不會等七日。
今晚，甚至現在，就會追上來。
這處秘境沒有執法堂，也沒有宗門長老庇護。
對秦正浩來說，是絕佳機會，對葉天立來說，也一樣。
葉天立將混沌靈力壓到最低，不泄露半點波動。
他站起身，身上的傷口拉扯了一下，又被靈力壓下。
隨即他走出山洞，沒有回頭。
外面的天，不是正常的藍。
高空懸著三顆白慘慘的光球，其中東側一顆銀光最盛。
沒有日月輪換，沒有雲。
只有灰白色的光，把灰色山嶺和黑壓壓的山林照得陰森慘澹。
地面重力壓在身上，比外界沉一倍。
每邁一步，腳下草葉都會陷下去一截。
遠處山林高得嚇人，樹皮上布滿古怪紋路。
風吹來時，葉片互相刮擦，聲音刺耳。
濃稠的靈氣像霧一樣貼地流淌。
葉天立卻笑了，這裡靈氣濃得驚人。
比丁字十九號洞府那破地方，強了不知多少倍。
混沌吞天珠已經開始躁動，主動吞吸四周靈氣。
他沿著山脊陰面，向秘境深處掠去。
葉天立嘴角微動，說不清是嘲弄還是期待。
「七天時間，秦正浩，你最好多帶點人，別讓我太無聊。」
另一邊，青色小門內光影一晃。
秦正浩等人落在一片黑色碎石坡上。
碎石坡下，是堅硬得發亮的黑色岩地。
剛一落地，諸葛玄膝蓋一彎，差點跪下。
「少主，這地方不對勁！」
秦正浩也皺起眉，身上像壓著兩件鐵甲。
骨架被壓得咯吱輕響，靈力運轉比外界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