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的馬長老端著茶杯愣了一下。
「葉天立,你認真的?」他一臉戲謔的問道。
緊接著,他從樓梯口走下來,臉上全是看熱鬧的表情。
「你昨天撿了一頭赤炎虎,今天連煉丹師都敢裝了?」
「你一個劍修,連藥材認不認得全都不清楚,去考煉丹師?」
「你知道煉丹需要什麼嗎?控火、識藥、配方、火候、凝丹,哪一樣不是十年苦功打底?」
「丹峰那幫弟子從入門開始練,練到三十歲能穩定出二階丹藥就算天才。」
幾個丹峰弟子剛從外面回來,聽見這些話,全都停在了櫃檯旁。
領頭的是個長臉青年,胸前掛著一枚一階煉丹師徽章。
他叫孫明河,在丹峰學了十一年,
去年才通過一階認證,這枚徽章他每天都要擦兩遍。
孫明河盯著葉天立手裡的任務牌,臉色當場黑了,臉上的笑也淡了些。
「葉師弟,煉丹不是殺妖獸。」
「劍快,拳頭硬,和丹道沒半點關係。」
「辨藥、控火、提純、凝丹,哪一步都要下苦功。」
另一名抱著丹爐的灰袍弟子也冷聲接話。
「我師尊煉丹六十年,如今才是三階。」
「你連丹峰的門往哪邊開都未必清楚,一天丹都沒煉過,張嘴就要去認證?」
「這是侮辱丹道,譁眾取寵,也該有個限度!」
葉天立站在櫃檯前,低頭看了一眼任務牌。
他沒興趣和幾名一階丹師爭論藥理。
當年王城煉丹師大會,他辨藥滿分,煉丹打破大會紀錄,辨丹同樣滿分。
韓丹龍那位五階煉丹師,還對著他的答卷行過九十度的大禮。
眼前這些人若放在當年的大會上,連替他清理爐灰都排不上號。
葉天立將任務牌放到櫃檯上,等馬長老說完。
「說完了?登記吧。」
馬長老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笑容收了些,眼裡多了點惡意。
他走到櫃檯後面,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記冊子。
「別急啊,先說說,你準備認證幾階?」
「丹徒也算入門,只是宗門不給獎勵。」
「你若肯求我一句,我還能替你寫封信,讓王城協會的人別把你趕出來。」
胖臉弟子在人群後面喊道:「葉師兄怎麼也得考一階,丹徒多沒面子。」
「說得對,昨天都能撿三階妖獸,今天撿個煉丹師徽章不過分吧?」
大廳里又是一陣鬨笑。
葉天立沒有理會任何人,只是平靜地看向登記執事。
「我要認證四階煉丹師。」
此話一出,噹啷一聲,登記執事手中的筆直接掉在了桌上。
三樓的馬長老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住,茶水重重濺出來,灑了半張冊子。
大廳里剛剛壓下去的笑聲又炸了,比剛才更響。
胖臉弟子直接笑倒在椅子上,拼命拍著扶手。
「四……四階?他說四階?我沒聽錯吧?四階煉丹師?」
「丹峰首座才四階!他一個築基期的劍修要考四階?」
這回連孫明河都氣笑了。
他學了十一年丹道,最清楚四階煉丹師是什麼分量。
王城煉丹師協會的四階考核,每年報名者不超過二十人,能通過一個都要擺宴慶賀。
孫明河的第一反應不是生氣,而是覺得葉天立根本沒弄懂品階。
「葉師弟,你是不是把四階丹徒和四階煉丹師弄混了?」
旁邊立刻有人補了一刀:「煉丹師沒有四階丹徒。」
馬長老把茶杯重重墩在桌上,死死盯著葉天立。
「葉天立,你知道四階是什麼概念嗎?」
「整個天劍宗能煉四階丹藥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
「王城煉丹師協會那幫老怪物,活了一百多歲才摸到四階門檻。」
「你以為煉丹跟砍人一樣,拿把劍往鍋里捅就行?」
葉天立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只把任務牌往前推了半寸。
「馬長老,聽清了就登記,要多久?」
馬長老收住笑,拿起登記筆在手裡轉了兩圈。
他本來只想看葉天立出醜。
可如果葉天立真要以天劍宗弟子的身份去王城鬧笑話,宗門也會跟著丟臉。
「葉天立,我先把規矩說清楚。」
「煉丹師品階認證是宗門正式任務,代表天劍宗的臉面,不是讓你拿來胡鬧的。」
「你接四階任務,若認證失敗,不僅丟人,還視為戲耍宗門資源。」
「扣除雙倍貢獻點,你帳上有一萬,失敗要扣二十萬。」
「欠下的貢獻點必須還清,另去思過崖面壁五個月。」
馬長老把登記簿合上,抬頭盯著葉天立。
「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退出去,當什麼都沒發生。」
周圍的弟子也收了笑,等著看葉天立退縮。
葉天立心裡飛快盤算了一下。
十萬貢獻點,按八折兌換,可以省下兩萬。
加上四階丹師身份帶來的宗門權限。
很多普通弟子接觸不到的四階藥材也能直接換取。
前世他站在丹道之巔時,四階連入門都算不上。
只要把秦正浩那些靈石換成丹材自己煉丹,沖金丹的路就能往前推一大截。
至於失敗的懲罰,和他根本沒有關係。
葉天立看著馬長老,目光極其平靜。
「領取考核四階煉丹師任務,趕緊登記。」
馬長老火氣上涌,盯著他看了幾息。
好話不聽,那便讓他去王城丟一次人。
馬長老剛要落筆,葉天立忽然抬眼看向他。
那種目光很淡,淡到沒有任何情緒,卻帶著一種遠超自身境界的俯視感。
馬長老被那雙眼睛盯了兩息之後,後背莫名發了一層細汗。
他握筆的手停在半空,胸口發堵,甚至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自己若再拖下去,那把掛在腰間的缺口破劍會不會直接落到桌上。
馬長老喉嚨動了一下,下意識避開視線。
他匆忙低頭,在冊子上寫下葉天立的名字。
「拿著!」
他抓起一塊身份玉牌,越過櫃檯扔了過去。
葉天立抬手接住玉牌,隨手揣進懷裡。
「七日內到王城煉丹師協會完成認證,逾期按失敗處理。」
葉天立一語不發,轉身朝大殿外走去。
大殿裡的弟子下意識給他讓出一條路。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馬長老才重新坐回椅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發現茶早就涼了。
孫明河走到登記簿前,看見「四階」兩個字,搖了搖頭。
「馬長老,真讓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