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看了老者一眼,沒有反駁。
對方只是在勸他而已,並非存心羞辱。
而這時,抱著藥箱的中年修士卻嗤笑了一聲。
「四階考核可不是花錢買徽章。」
「真進了丹房,連地火都壓不住,五百萬便是白送。」
吳鳳妍聽到這裡,心裡的那點猶豫也散了。
她在協會櫃檯坐了七年,見過不少傾家蕩產參加考核的人。
那些人最差也是三階煉丹師,年齡大多超過百歲。
眼前這個劍修骨齡不到三十,修為也只有築基巔峰。
若真讓他進四階丹房,多半連地火都壓不穩。
到時候丹爐一破,人被燒傷不說,協會還得派人收拾殘局。
不過,五百萬靈石已經放在桌上。
讓這人進去丟一次臉面,也能給今日添點樂子。
吳鳳妍重新坐直身體,收起那張丹徒考核表。
隨後從櫃檯下面翻出一張四階認證登記單。
「行。」
「協會規矩寫在牆上,我沒有理由攔你。」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
「四階考核分藥理、控火、煉丹三輪。」
「五百萬報名費當場繳清,不退不換。」
「炸爐損壞丹爐、陣法和藥材,賠償另算。」
「簽了字,立刻生效。」
葉天立沒有猶豫,提筆在登記單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吳鳳妍捏起靈石袋,確認一塊不少後,嘴角重新翹了起來。
五百萬到手,這傻子今日是來給協會送錢的。
吳鳳妍將靈石袋收進櫃檯,又拿起葉天立的登記單。
「姓名,葉天立,師承,所屬勢力呢?」
葉天立取出天劍宗任務身份牌,放在櫃檯上。
「天劍宗內門弟子,沒有丹道師承。」
吳鳳妍拿起身份牌看了兩眼,神情越發古怪。
一個沒有丹道師承的築基劍修,跑到王城認證四階煉丹師。
她見過來找事的,卻沒見過花五百萬找事的。
吳鳳妍用艷紅指甲敲了敲登記單:「你可想清楚了。」
「第一輪藥理不過,後面兩輪便沒有參加資格。」
「失敗一次,五百萬不退。」
葉天立點頭:「趕緊登記吧。」
吳鳳妍捏著筆,忽然沒有立刻落下。
她原本還想勸退葉天立,免得真鬧出事故。
可葉天立從進門開始便始終神色平靜。
那副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的樣子,讓她那點好意很快散了。
一個穿舊衣的窮酸劍修,裝什麼高人。
等進了丹房,地火燒起來,看他還能不能站得這麼穩。
吳鳳妍在年齡一欄後面落下筆尖。
「年齡……」
她的話還沒問完,大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
「讓開,沒長眼嗎?」
「擋了我家小姐的路,踩壞你們的藥箱賠得起?」
兩個穿灰色短衫、袖口繡著秦字的家丁率先走了進來。
其中一人抬手推開門口的修士。
另一人則橫著胳膊,強行撥開正在排隊的人群。
抱著藥箱的中年修士被推得踉蹌兩步,懷裡的藥箱險些落地。
他張嘴便要發火。
可看清家丁袖口的秦字後,到了嘴邊的罵聲又被他咽了回去。
灰發老者也往旁邊讓了讓。
原本堵在櫃檯前的人群,很快便從中間分出一條路。
「秦家大小姐到了!」
領頭家丁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下巴抬得老高。
一名年輕女子從大殿門外緩步走來。
她穿著繡金紅裙,裙擺上的金線在燈火下泛著光。
腰間還掛著一隻白玉藥囊,手腕戴著一隻碧色玉鐲。
她五官精緻,肌膚白皙,胸前別著一枚銀色徽章。
那徽章上有兩道清晰波紋,二階煉丹師。
兩名家丁彎腰跟在她身後,旁邊還有一名侍女雙手捧著錦盒。
秦燕飛走得不快,她的目光從大殿眾人身上掃過。
那姿態不像來協會辦事,更像巡視自家後花園。
「秦大小姐來了。」
「她就是秦燕飛?」
「二十二歲的二階煉丹師,秦家這一代丹道天賦最高的人。」
「聽說她背後有四階丹師指點,丹峰的莫大師也親自教過她。」
「整個王城年輕一輩里,她的丹道天賦都能排在前面。」
人群向兩邊退得更遠,有人主動拱手問好。
有人盯著秦燕飛胸前的二階徽章,滿眼羨慕。
秦燕飛很享受這種場面。
她為了拿下二階徽章,前後廢了六十多爐藥材。
秦家為她請過三位丹師,還專門買來一座三階丹爐。
那枚徽章,是她在秦家年輕一代站穩位置的底氣。
只要再升到三階,家族分給她的修煉資源便能再多三成。
她今日來協會,也不是為了閒逛,莫大師準備收一名親傳弟子。
她必須趕在秦家另外兩名旁系丹師之前,煉出一爐二階極品聚氣丹。
吳鳳妍看見秦燕飛的瞬間,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她把葉天立的登記單往旁邊一推,快步繞出櫃檯,又急忙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剛才面對葉天立時的譏諷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滿臉堆笑。
「秦小姐,您來了,二樓貴賓室已經收拾好了。」
「您要的百年青元草、赤心果和紫葉根,也都提前送進去了。」
「丹爐剛用靈泉清洗過,地火已經調到二階上品。」
「茶也是剛泡好的,若是涼了,在下再替您換一壺。」
秦燕飛點了一下頭,隨手將一塊玉佩遞給身邊侍女。
「上次那批赤心果,年份不夠。」
「今日若還拿八十年的東西冒充百年藥材,我便讓人封了你們的藥材櫃。」
吳鳳妍趕緊賠笑:「秦小姐放心。」
「今日的藥材都是我親手驗過的,全部在百年以上。」
「您這樣的丹道天才來協會煉丹,我們哪裡敢有半分怠慢。」
秦燕飛這才滿意地點頭。
她正準備上樓,經過櫃檯時,鼻尖卻聞到了一絲酒味。
葉天立昨夜與葉不屈喝過酒,舊青衫上還留著一點極淡的氣味。
秦燕飛腳步一停,抬起袖子掩住鼻子,往後退了半步。
她上下打量了葉天立一遍,舊青衫洗得發白。
除了長得帥點,從頭到腳沒有一件像樣的東西。
「哪裡來的乞丐?」秦燕飛嫌棄道。
「煉丹師協會什麼時候什麼人都能進了?」
「這裡存著藥材,別讓他身上的味道沾進去了。」
跟在後面的家丁當場笑出了聲。
「小姐,這種人大概是來領丹渣的。」
「給他兩塊靈石,他自己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