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立的目光落在一座正在煉製回元丹的丹爐上。
那名五十多歲的煉丹師雙手快速結印，額頭冒汗。
旁邊還有兩名藥童小心翼翼地遞藥。
在王天丹眼裡，這套動作已經算得上行雲流水。
可葉天立只看了兩息，便收回了視線，搖了搖頭。
「控火拖沓，神魂分散不均。」
「三味輔材的藥性已經衝撞，這爐能成丹，也最多只能保個中品。」
王天丹注意到葉天立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
那種眼神就像是一個心智成熟的大人，在看一群小孩子在泥坑裡堆沙子。
沒有任何比較的意思，只有絕對的漠視。
王天丹默默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腰重新彎了下去。
「葉大師，四階考核區到了。」
他取出長老令牌，親自推開了前方那扇刻著四道丹紋的紫玉大門。
一股極其濃郁且精純的藥香撲面而來。
殿內足有數百丈寬敞，地面鋪著黑玉石磚，四周刻滿了防護陣紋。
正中央整齊地擺放著二十多座半人高的紫金丹爐，爐壁上的符文泛著淡紫色的光芒。
殿內兩側堆滿了裝有珍稀藥材的玉櫃。
此刻，大殿裡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這些人衣著華貴，錦袍玉冠，氣度不凡，背後全都有著金丹家族或元嬰勢力的影子。
他們胸前無一例外，全都掛著擦得鋥亮的三階煉丹師徽章。
年紀大多在四十歲到一百歲之間，今日聚在這裡，都是為了衝擊四階煉丹師。
王天丹帶著葉天立進門時，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他們看到王天丹親自在前引路，幾人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
可當他們的視線落到葉天立身上時，大殿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舊青衫，修為僅僅是築基巔峰，胸前連一塊最低等的丹徒木牌都沒有。
站在這群華貴的世家煉丹天才中間，扎眼到了極點。
有人皺起眉頭，有人則低聲發出了刺耳的輕笑。
一名身穿白色金線丹袍的青年最先搖著白玉扇走了出來。
他叫吳啟明，京城吳家的嫡系少爺，三十九歲那年便拿到了三階徽章。
也算是王城年輕一輩中極其有名的丹道天才。
吳啟明先是嫌棄地皺了皺鼻子，隨後繞著葉天立走了半圈，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忽然用扇骨一拍手心，嘴角掛起一絲玩味的冷笑。
「我當是誰呢，看著這麼眼熟。」
「想起來了，幾個月前的論丹大會上，你就是那個拿了魁首的天劍宗弟子，葉天立對吧？」
周圍的世家子弟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想起了這個名字。
「原來他就是那個打破百年紀錄的？」
「傳聞而已，王城最不缺的就是這種被吹上天的傳聞。」
「看著也不像什麼高人啊，穿得跟個雜役似的。」
吳啟明收起白玉扇，往葉天立面前湊近了一步，眼神居高臨下。
「我當時就在論丹大會現場，親眼看見了。」
「不過就是踩了狗屎運，煉出了一爐完美品質的二階丹藥罷了。」
他走到旁邊，伸手拍了拍那座價值上億下品靈石的紫金丹爐，發出沉悶的回音。
「葉天立，完美二階，說到底它也只是個二階。」
「煉丹靠的是什麼？是穩定火種，是名師傳承，是海量的高階藥材餵出來的經驗！」
「這些東西，你從流雲城那種窮鄉僻壤出來，怕是連見都沒見過吧？」
吳啟明抬起下巴，嘴角的輕蔑再也不加掩飾。
「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拿過一次論丹魁首，就有資格跑到這裡來考四階吧？」
「怎麼，今天是來給我們端茶倒水收拾爐灰的，還是純粹想來開開眼界的鄉巴佬？」
吳啟明搖著白玉扇，話里滿是譏諷。
「吳兄說得對，一個連丹徒牌子都沒有的人，跑來考四階也不怕閃了舌頭。」
周圍幾個世家子弟跟著笑出聲。
「聽說他那天煉的完美二階丹藥，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運氣能當飯吃？四階丹藥一味藥材就值幾百萬，他賠得起嗎？」
王天丹臉色鐵青，往前踏了一步。
「夠了，葉大師是韓會長親自認可的……」
話還沒說完，吳啟明直接打斷。
「王長老，您說韓會長認可他？」
「韓會長可很久多沒出關了，他認可什麼？」
「別是您老人家收了好處，在這裡替人硬撐場面吧。」
這話一出，大殿裡的笑聲更大了。
幾名世家子弟看向葉天立的眼神里全是輕蔑。
王天丹被噎得臉發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確實沒法證明韓丹龍的態度，總不能當眾把會長的閉關石室拆了。
葉天立從頭到尾沒看吳啟明一眼。
他的目光在那些紫金丹爐上掃過，腳步沒停，直接從吳啟明身側走過。
吳啟明愣了一下。
他自幼在吳家受寵，進了協會，四階丹師都得給他幾分面子。
如今他攔在路的中間，葉天立居然連正眼都不給他，把他當成了路邊的石頭。
吳啟明側跨一步，擋在葉天立面前。
「葉師弟，急著去哪？我在跟你說話，你沒聽見？」
葉天立停下腳步，看了吳啟明一眼。
「讓開。」
吳啟明合上扇子，笑容發冷。
「這裡是四階考核區，不是你天劍宗的雜役院。」
「你若真來端茶，王長老給你面子，我也不攔你。」
「可你若來考四階，先拿出三階徽章讓我看看。」
旁邊有人接話：「吳少說得對。」
「四階考核哪有跳著考的規矩？」
「這小子連丹徒牌都沒有，別把這裡弄得烏煙瘴氣。」
葉天立已經繞過吳啟明，腳步沒停。
「站住！」吳啟明伸手去抓葉天立的肩膀。
葉天立側身讓過那隻手，同時抬起手，輕輕撥開他的手臂。
動作不重，吳啟明卻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紫金丹爐。
他耳根發燙，握著白玉扇的手緊了不少。
「葉天立，你什麼意思？」
葉天立頭也沒回，嘴裡吐出四個字。
「好狗不擋道。」
聲音落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整個四階考核區安靜下來，全場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