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丹死死盯著葉天立飛速移動的背影。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一言不發,一臉擔憂。
此時的他心裡確實也沒底,這答題速度實在快得太不正常了。
可一想到論丹大會上葉天立那驚世駭俗的滿分答卷,王天丹的心跳又忍不住加快了幾分。
葉天立完全屏蔽了外界的雜音。
他手裡的筆一刻未停,青色的靈紋在玉簡上不斷閃爍。
對他而言,這些題目根本不需要思考。
僅僅一盞茶的時間,一百道題便已全部答完。
葉天立神識掃過玉簡最下方,那裡還有一道沒有標註分數的附加題。
題目只有短短几行,古四階殘方,太虛陰陽護脈丹。
而丹方殘缺三味輔藥,服用者會在三日內經脈逆轉,輕則修為倒退,重則氣海破碎。
要求補全丹方,消除反噬。
這道題涉及核心藥理矛盾,掛在協會題庫里整整三百年。
張古天當初把它放進去,純粹就是為了湊數,從來沒指望有人能給出完整答案。
葉天立看完題目,手裡的靈筆卻停了半息。
不是因為這道題太難,而是原題本身便出錯了。
太虛陰陽護脈丹缺的根本不是三味輔藥,而是煉製順序被後人改過。
若照著題目去死磕補藥,再塞十味極品藥材進去也是白搭。
葉天立提筆,洋洋灑灑寫下第一種方案。
先去掉寒髓液,加入陽炎花,以三轉火法煉製。
此法成丹率高,但服藥後會虛弱七日。
緊接著是第二種方案。
保留寒髓液,加入地心乳與紫紋參,藥力溫和。
這適合經脈受損之人,但成丹只能達到中品。
第三種方案的字數最短。
不增藥,不減藥,先煉陰藥。
再以反火鎖住藥性,最後投入三味陽性主藥。
唯一的後果,是丹爐承受的壓力會增加三倍,普通四階丹爐極易裂開。
每一種方案的邏輯都極其嚴密,藥理推演、火候節點、副作用分析一應俱全。
一盞茶還沒喝完,葉天立將靈筆擱在了桌上。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繼續干坐著沒有任何意義,索性直接交卷算了。
「交卷。」葉天立突然喊道。
兩個字落在寂靜的考核大殿裡,顯得格外刺耳。
大殿裡的筆尖摩擦聲瞬間全停了。
二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轉過頭,全盯了過來。
吳啟明的靈筆正懸在第十九題的上方,墨尖的靈液還沒落下去。
他轉頭看見葉天立已經起身往前走,臉上先是一愣。
隨後,他看了一眼才燒掉不到十分之一的計時香,當場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就寫完了?一盞茶的時間答完一百道題?」
「葉天立,你就算胡寫,也該裝得認真些吧!」
旁邊的幾名世家子弟也停了筆,他們卡在前十題已經憋得滿頭是汗。
此刻憋著笑互相對視了一眼。
「怕是連題目都沒看懂,隨便畫了幾筆就交了吧。」
「也好,早死早超生,省得在這裡礙眼。」
「這哪裡是來考核的,分明是嫌那五百萬靈石花得不夠快啊。」
高台上的薛虎靠著椅背,嘴角咧開,露出一排黃牙。
他端著茶盞,朝王天丹傳了一道譏諷的音。
「老王,看見沒?這就是你拼死護著的葉大師?」
「一盞茶交卷,老夫養的雞在玉簡上踩幾腳,怕是都比他答得多。」
「不是滿分就是零分,你猜他是哪個?」
王天丹攥緊了座椅的扶手,掌心已經滲出了冷汗,一句話也沒回。
他心裡其實也在劇烈地打鼓。
今日這套題庫是薛虎臨時加了上古殘方和失傳丹方的。
連他這個老牌的四階煉丹師看一眼都得抓瞎。
葉天立一盞茶就寫完,要麼是真的妖孽到了極點,要麼就是徹底放棄了。
主考官張古天站在大殿正中央,看著葉天立大步走過來。
他面無表情,只是微微側頭,冷厲的目光落在葉天立手中的玉簡上。
一盞茶時間交卷,張古天主持四階考核三十年,從來沒人敢這麼狂妄。
最快的一位用了半個時辰,那還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三階巔峰老丹師。
葉天立走到桌前,隨手把玉簡往桌上一放。
「題已答完,還請過目。」
張古天眼角的皺紋猛地壓深,兩條眉毛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葉天立那張毫無波瀾的臉,胸口的火氣噌地一下竄了上來。
四階考核是什麼?
是無數煉丹師窮盡一生追求的殿堂級認證,多少人準備了數十年都摸不到門檻。
而這個穿舊青衫的年輕人,竟然開考一盞茶的時間後就交卷了。
這是在赤裸裸地侮辱四階考核,也是在踐踏他張古天三十年的堅守!
張古天猛地一拍桌面,案上的茶盞彈起半寸,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放肆!」
他一把抓過玉簡,死死攥在手裡,聲音硬得像鐵。
「一盞茶的時間?」
「你可看清了,這是四階藥理考核,不是街邊孩童認字!」
「若老夫發現你胡亂作答、褻瀆考核。」
「不必等成績出來,老夫現在就把你扔進丹火獄!」
「今天就算是韓會長親自來了,也改不了這規矩!」
大殿裡的氣氛一下子緊繃到了極點。
吳啟明放下靈筆,整個人往後靠在椅背上,臉上全是看好戲的痛快表情。
「完了,鐵面判官連丹火獄都搬出來了,這小子怕是要哭著求饒了。」
高台上薛虎的笑聲壓都壓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放下茶盞,朝王天丹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丹火獄的位置不錯。」
「老王,待會那小子被燒熟了,老夫請你喝酒,順便想想怎麼給他收屍。」
王天丹的臉白得沒有血色,右腳已經往前挪了半步。
他冷眼掃了薛虎一下,仍舊沒有回話。
心裡已經盤算著大不了拼了這條老命,也得把葉天立護出協會。
葉天立站在張古天面前,面對那股要殺人的氣勢,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你看看就知道了。」
張古天冷哼一聲,將神念探入玉簡。
他已經準備好找到第一處錯題,當場把卷子砸回這個狂徒的臉上。
可神念剛掃過玉簡第一行字,張古天抓著玉簡的雙手便猛地抖了一下。
他臉上的怒氣沒有消退,而是整個人在一瞬間被什麼恐怖的東西擊中了。
那眼珠死死停住了,凝固在第一題的答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