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冥心草，在七種火候下的藥性變化。
葉天立不僅寫出了比協會題庫還要詳細的標準答案，還在後面補了三行精闢的批註。
陰火五分時，毒性進入根莖。
轉陽火後第七息，藥性逆升，須以冷泉水隔爐降溫。
這批註指出第四種火候下存在一個被歷代丹師忽略的隱性反應，連張古天自己都不知道。
但他以三十年的藥理經驗在腦海中飛速推算了一遍，發現葉天立寫的竟然完全正確！
張古天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往下翻得越來越快，看向第二題。
第二題，九轉清魂丹的配伍問題。
協會的答案是先加寒髓液，再投赤陽根。
葉天立卻將順序反了過來，先投赤陽根，十二息後壓低地火，再引入寒髓液。
後面還補了一句，舊法雖能成丹，卻會留下寒毒，服藥者三年內神魂遇寒受損。
張古天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年輕時煉過九轉清魂丹，服丹者後來每逢寒冬便頭疼。
他找了十年都沒找到原因，原來問題出在投藥順序！
葉天立給出的方案比標準答案更優，藥效提升了兩成，副作用減少了一半。
第三題，正確。
第四題，不只給了答案，還修正了一處極其隱蔽的火候錯誤。
第十一題，補全失傳藥材。
第二十八題，指出原丹方會損傷腎脈。
第四十六題，列出兩種替代靈藥，硬生生將成本少了六成。
每一題的答案都精闢到讓張古天頭皮發麻。
有幾道題，葉天立甚至在答案後面加了一句：「此題出得有誤，正確問法應為……」
張古天站在桌邊，已經完全忘了發怒。
他握著玉簡的雙手在劇烈顫抖，心裡恨不得拿另一塊玉簡，把這上面的每一個字全部抄下來。
這哪裡是考卷，分明是一部失傳已久的四階丹道糾錯聖典！
當他翻到最下方那道附加題時，身體徹底僵住了。
那道困在協會題庫三百年、連他都覺得是湊數的殘方。
葉天立不僅答了，而且給了足足三種方案。
每一種都講明藥性變化、煉製步驟和服丹後的副作用。
尤其是第三種，不增減藥材，只改煉製次序。
這就意味著，歷代丹師困擾了三百年的死局，原來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張古天手抖得已經快握不住玉簡了。
他抬起頭，呆呆地看向站在面前的葉天立。
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任何得意，也沒有任何期待，看起很是平靜。
張古天低下頭，深吸了一大口涼氣。
如果他現在當眾宣布這份答卷的內容，在場所有三階丹師的道心都會在一瞬間徹底崩塌。
一盞茶答完，全題滿分，甚至連附加題都給出三種神級解法。
這種事一旦傳出去，整個王城的煉丹師都得瘋掉。
為了大局，張古天強行收住臉上駭然的神情。
接著，他板著臉，冷冷地掃了葉天立一眼。
「回去坐著，等統一公布成績。」
扔下這句硬邦邦的話，他將玉簡塞進袖中，轉身走向側面的閱卷室。
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三倍，紫袍下擺被扯得獵獵作響。
沒人看到，他在關門的時候，腳下踉蹌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大殿裡的世家子弟們面面相覷。
吳啟明聽見那聲拍桌子的響動，笑得越發痛快。
「完了完了，張老真生氣了，那捲子怕是髒了他的手。」
高台上的薛虎看到張古天那張鐵青的臉和拂袖離去的背影，笑得差點把茶水噴出來。
他用力拍了拍扶手，再次朝王天丹傳音。
「老王，聽見沒有？看見沒？」
「張古天都氣成這樣了，你那位葉大師，怕是在玉簡上畫了個烏龜吧！」
「等會公布成績，絕對是個零分，老子看你怎麼收拾這爛攤子！」
王天丹的臉已經白得沒有人色了，右腳悄悄蓄滿了靈力。
張古天走的時候臉色實在太難看。
難看到他已經準備好待會硬拼著受罰也要把葉天立強行護走。
吳啟明轉過頭，看著葉天立走回角落的位子坐下，忍不住陰陽怪氣。
「喲，還坐得住呢？」
「等會零分念出來，我看你往哪跑，該去丹火獄報到了吧。」
葉天立坐下後，雙臂抱在胸前，靠著椅背直接閉上了眼睛。
他在打盹，區區一百道題而已，答得他實在有些犯困了。
大殿裡的氣氛變得壓抑而沉悶，只剩下靈筆划過玉簡的沙沙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不少世家子弟臉色難看。
有人在緊張地搓手，有人在來回踱步。
這套題實在太變態了，連吳啟明這種天才也只答了七十多道有把握的。
一個時辰終於到了。
伴隨著一聲悠長的銅鑼聲響。
「時間到，停筆！」
幾名藥童逐一收走玉簡，當場核對題庫。
半個時辰後，側殿的門緩緩打開。
張古天帶著兩名執事走出來，手中捧著一摞玉簡，面無表情地站到了大殿中央。
「宣布成績。」
「六十分以下者，淘汰。」
執事拿過玉簡，開始大聲念名字。
「趙海，五十二分，淘汰。」
「孫鶴年，三十八分，淘汰。」
「陳元，四十七分，淘汰。」
「劉文淵，五十一分，淘汰。」
「李盛，五十九分，淘汰。」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念出來，大半的世家子弟臉色慘白地退出了大殿。
李盛聽見自己五十九分，腿一軟直接坐回了椅子上，紅著眼眶低聲罵題目太變態。
先前還等著看笑話的世家子弟，這會兒誰也笑不出來了。
吳啟明坐在位子上，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吳啟明，七十五分，通過！」
聽到自己的名字，吳啟明猛地站了起來，激動得差點把桌子掀翻。
七十五分！在這種恐怖的難度下，這已經是個極高的分數了。
他重新找回了底氣，轉過頭看向仍在閉目養神的葉天立，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葉天立，醒醒吧，你聽見了嗎？我可是七十五分！」
「你呢？一盞茶交卷的天才，猜你多少分？該去丹火獄報到了。」
葉天立連眼睛都沒睜開，根本懶得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