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會長說這話時，姿態放得極低。
那可是五階煉丹大師，金丹巔峰的修士。
被譽為王城丹道第一人，此刻用的是一個「請」字。
這足以顯現出韓丹龍對葉天立的重視了，讓殿內眾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韓丹龍拿出王室都求不到的半斤悟道茶，只為請葉天立去後堂坐坐。
這哪裡是在招待後輩，分明是韓丹龍求著葉天立指點丹道。
葉天立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再次輕敲腰間玉佩，一下，又一下。
煉丹師協會掌握著天武王朝大半高階藥材的流通渠道，也有著極為龐大的情報網絡和人脈關係。
他衝擊金丹，需要近百億下品靈石的資源，只靠獵殺妖獸，速度終究太慢。
若與韓丹龍交好，日後搜集高階靈藥能夠省去不少麻煩。
韓丹龍本身也是一張好牌，五階煉丹師在天武王朝的地位，連王室都要給足面子。
至於悟道茶，哪怕對葉天立作用有限，也能用來溫養神魂。
拿人手短的道理，他自然明白。
但他今日給出的幾句話，遠比一壺悟道茶更值錢。
以幾句點撥換一個五階丹師的人情，這筆買賣不虧。
三息後，葉天立停下手指。
「可以。」
韓丹龍的白眉一下舒展開來，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葉長老，請！」
他親自走到前方，替葉天立推開了通往後堂的紫木門。
那熟練的動作，看得王天丹眼皮直跳。
堂堂五階會長，現在確實和一個引路小廝沒多大區別。
葉天立邁入通道。
韓丹龍跟在旁邊，連腳步都特意放慢了幾分。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四階考核大殿。
眾人看著葉天立胸前那枚紫金流雲徽章在陽光下流轉光芒，許久沒人出聲。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大殿內才重新響起壓低的議論聲。
「韓會長親自發放徽章，又請他去喝悟道茶。」
「從今日起，葉大師在協會的地位，恐怕只在韓會長一人之下。」
「王城丹道圈，真的要變天了。」
王天丹聽見最後一句，轉身掃過殿內眾人。
他臉上的客氣已經全部收起。
一枚紫金長老令牌出現在他掌中，金丹後期的氣息隨之鋪滿大殿。
「都閉嘴。」
「今日四階認證的結果可以外傳，葉長老獲得徽章之事也不必隱瞞。」
「但完美青龍元丹、賦靈之境和具體煉製手法，誰敢泄露半個字，協會必定追查到底。」
「葉長老剛剛拿到四階徽章，樹大招風的道理，你們應該都懂。」
「誰若泄露細節，不用葉長老動手，老夫便先廢了他。」
吳啟明趕緊點頭，額頭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幾個世家子弟也連聲應是，生怕自己的反應慢上半拍。
王天丹滿意地收回目光，他護住這個消息，不只是為了葉天立。
這樣一位丹道人物在協會崛起，對整個煉丹師協會都有莫大好處。
若消息傳得太細，只會招來王室、宗門和其他勢力爭搶。
更何況，他是今日最早站在葉天立這邊的人。
從葉天立進入大殿開始，他便擋薛虎、發毒誓、護考核，一步都沒有站錯。
薛虎完了，吳鳳妍也完了，協會原有的格局必然會改變。
而他王天丹，是第一個站在葉天立身邊的人。
這份關係，他自然要牢牢護住。
圓臉執事湊近兩步，壓低嗓音。
「王長老，薛虎被逼封爐，未必真的會善罷甘休。」
王天丹冷哼一聲：「他敢回來，韓會長第一個不放過他。」
另一名世家弟子猶豫了一下，也小聲開口。
「薛虎算什麼，葉大師真正得罪的恐怕還是秦家。」
「秦燕飛今日被掃盡顏面，以前秦正浩又到處放話要收拾葉大師。」
「新仇舊怨加在一起，秦家能咽下這口氣？」
這話一出，周圍幾人互相看了看，都沒有繼續往下接。
秦家的事情，不是他們能夠隨意議論的。
吳啟明聽得腿肚子發顫，趕緊擺手。
「今日之事與我無關，我從頭到尾都支持葉大師。」
圓臉執事看了他一眼。
「你那柄扇子若是會說話，大概不會同意。」
吳啟明低頭看了看袖中的碎扇，索性把它塞進儲物袋最深處。
另一邊，葉天立與韓丹龍已經穿過兩道內門。
兩人行走在通往後堂的青石長廊上，四周漸漸安靜下來。
經過一處轉角時，葉天立忽然側過頭，目光越過長廊東側的窗戶。
那個方向，正是王城東區，也是秦家府邸所在之處。
韓丹龍注意到了他的動作，腳步微微一頓。
「葉長老與秦家，可有什麼舊怨？」
這句話問得不重，卻帶著幾分試探。
葉天立收回目光，秦正浩已經死在萬獸山脈那條山谷中。
屍體燒乾淨了，血跡抹掉了，混沌吞天珠連現場的因果痕跡都清了個遍。
秦家的命牌是否碎裂，他無法確定。
即便命牌碎了，秦家也查不到任何直接證據。
沒有屍體，沒有目擊者，也沒有任何殘留氣息能夠指向他。
秦正浩失蹤太久，秦家遲早會順著其出行記錄盯上自己。
但這點麻煩，葉天立並未放在眼裡。
「淵源談不上。」
「只是有幾隻蒼蠅，總喜歡在耳邊亂叫。」
「若是不來，便讓他們多活幾日，若是敢來，一巴掌拍死便是。」
韓丹龍的腳步停了下來。
葉天立說這幾句話時，沒有抬高半分音量。
可話語中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冷意，卻讓韓丹龍這個金丹巔峰修士後背汗毛輕輕豎起。
秦家有金丹巔峰強者坐鎮，背後更有元嬰老祖。
葉天立提起秦家，卻沒有半點顧忌。
把整個秦家當作幾隻隨手可以拍死的蒼蠅，這種話，韓丹龍活了快兩百年還是第一次聽見。
更讓他心驚的是，葉天立說這話時沒有半點虛張聲勢。
韓丹龍壓下追問的念頭，抬手推開茶室石門。
「葉長老，請。」
與此同時，王城東區，秦家府邸深處。
地下三層，一間由黑曜石打造的密室內，正亮著兩盞幽藍靈燈。
昏暗燈光落在四周黑色石壁上，讓整間密室顯得壓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