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後,黑色飛舟停在萬獸山脈外圍。
秦霄漢跟著命牌碎裂前留下的最後感應,找到那條窄谷。
腳剛沾地,他的臉色就變了。
山谷里一片死寂,沒有屍體,沒有血跡。
沒有斷掉的兵刃碎片,也沒有殘破的儲物袋。
連被踩倒的雜草都重新立了起來。
古樹連根拔起,山壁上留著大片裂痕,幾塊數萬斤的巨石碎成了石塊。
地面上鋪著一層灰褐色的焦土,從谷口一直延伸到谷底。
像是有人放了一把火,把整條山谷燒了個乾淨,又把灰燼揉進了泥土裡。
很明顯,這裡發生過大戰,可谷內太乾淨了。
秦霄漢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在掌心碾開。
土裡沒有血氣,也沒有火焰灼燒後該有的靈力殘留。
可什麼都沒有,只有空白。
他放出神念,方圓十里舖開。
谷底、岩縫、樹根下、溪水中,全被他搜了一遍。
泥土是乾淨的,空氣是乾淨的,連穿雲舟留下的陣紋波動也沒找到。
三十五個人加上墨鴉和秦正浩,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可這裡什麼都沒有,像是從來沒有人來過。
秦霄漢的眉頭擰成一團。
再乾淨的戰場也會留下痕跡,元嬰修士出手也不例外。
可這條山谷乾淨得不像話,連因果都斷了。
他取出命牌,咬破指尖,把血按在裂紋處。
命牌毫無反應,他又取出一張三階尋親符。
此符以血脈為引,只要秦正浩有任何遺物留在百里內,符紙便會指明方向。
那尋親符燃燒過半,火苗卻停在原處,最後整張符紙化成了灰。
秦霄漢轉動黑金扳指的動作快了幾分。
「查,把山谷翻過來。」
隨行暗衛馬上散開。
有人挖開焦土,有人攀上山壁,還有人鑽入附近洞穴。
兩個時辰過去,暗衛只找回幾塊普通碎石和一截燒焦的樹根。
沒有儲物戒碎片,沒有秦正浩貼身的紫金令牌,沒有墨鴉的烏木面具殘片。
全沒了,乾乾淨淨。
一名暗衛不敢空手回去,撿了半塊妖獸糞便裝進袋子。
秦霄漢打開袋子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暗衛硬著頭皮回答。
「屬下懷疑,其中留有兇手氣息。」
秦霄漢把袋子扣在了他頭上。
「你自己聞。」
那名暗衛跪在地上,摘也不敢摘。
秦霄漢沒再理他,走到山谷中央。
他雙手結印,把神念壓入地下,體內靈力涌動。
片刻後,谷內殘存的靈力波動被強行牽引出來。
大戰不久,刀氣、火氣、毒氣,本該有所殘留,可所有痕跡都被抹掉了。
秦霄漢不肯收手,神念往更遠處探去,繼續往地下追查。
就在神念掃過谷底中央時,他終於捕捉到了一縷殘存氣息。
那氣息極其微弱,藏在焦土深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就是這一縷,讓秦霄漢整個丹田猛地一顫。
那是一股蒼茫到極點的古老氣息。
沒有屬性,沒有溫度,只是一股純粹的存在感。
像太古年間某個不可名狀的東西路過這裡,隨手留下的一點餘韻。
神念剛碰上去,秦霄漢的丹田便亂顫起來。
在這股氣息面前,他竟然本能地想要低頭。
他的雙膝跟著一沉,彎了半寸,又硬生生撐住。
隨即他急忙切斷神念,向後退了七八步。
冷汗從後背冒出來,浸透了裡衣。
喉嚨里頓時湧上一口血,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周圍暗衛全都低下頭,沒人敢看。
秦霄漢按住丹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僅剩的一點殘威,竟能壓住他的力量。
這絕不是金丹修士能留下的東西,也不是四階妖獸,出手之人修為遠在他之上。
或者有另一種解釋,秦正浩一行人撞上了山脈深處走出的妖王。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葉天立能掌握的力量。
秦霄漢在谷底站了很久,終於明白秦正浩為什麼回不來了。
三十五個築基巔峰殺手在那種存在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
可他不甘心,他的拳頭攥得骨節咔咔作響。
從小靈根出眾,被家族當嫡系繼承人培養的唯一兒子就這麼沒了。
死無對證,連骨頭都找不到。
秦霄漢看著山谷深處,轉動扳指的手停了下來。
他本該回秦家,把事情交給家主和老祖。
但他把這筆帳算到了葉天立頭上。
不管萬獸山脈里那個存在是誰,秦正浩是為了殺葉天立才去的。
沒有葉天立,浩兒不會死。
這個邏輯簡單粗暴,但秦霄漢不需要別的理由。
「葉天立,哪怕動手的不是你,此事也因你而起。」
「浩兒為殺你而來,你憑什麼活著回去?」
他彎腰撿起一塊焦黑碎石,五指收攏,將其捏成粉末。
「老夫會找到你。」
「浩兒沒能留下全屍,你也別想留下。」
暗衛首領站在數丈外,低頭記下這句話。
他很清楚,十長老不是在查兇手。
十長老只需要一個能償命的人,葉天立正合適。
秦霄漢轉過身,走出山谷。
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焦土,嘴唇翕動,沒發出聲音。
一日後,王城秦府。
秦霄漢從穿雲舟上跳下來,臉黑得能滴出墨汁。
他剛進府門,一名端茶的侍女經過,腳步慢了半拍。
茶水晃出兩滴,灑在托盤邊緣。
秦霄漢抬手一揮,侍女撞上院牆廊柱,當場沒了氣息。
府中下人遠遠看見他那張臉,全往牆角縮,跪了一地,沒人敢收屍。
管家硬著頭皮迎上來,還沒開口。
「滾。」秦霄漢厲喝一聲。
管家被嚇了一跳,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秦霄漢走入前廳,大門關上,他一個人坐在太師椅里。
剛坐下便有管事送來靈茶。
他喝了一口,茶水溫度不合,又把茶盞砸在管事額頭上。
管事不敢擦血,只能跪著重新換茶,這是今日死的第二個人。
整座秦府都清楚,少爺出了事,誰在這個時候犯錯,連求饒都顯得多餘。
秦霄漢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著,越想越堵。
一個築基巔峰的廢物,憑什麼能讓三十五個暗夜閣金牌殺手人間蒸發?
他不信葉天立有這個本事,背後一定有人。
但不知道是誰,那這筆帳就先算在葉天立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