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樓?可是那勾欄瓦舍里聽曲兒的地方?」
聽到劉志這話,陳維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穿越到這古代世界,若不去這種極具代表性的風月場所「打卡」一番,豈不是白來一遭?
他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按捺不住的好奇與期待。
「正是王爺!」劉志見陳維眼中興致盎然,連忙趁熱打鐵道,「而且今年聖上特開恩科,引得無數外地舉子不遠千里趕赴京城參加秋闈。
如今京城裡的青樓為了吸引這些文人雅士,都卯足了勁兒準備了各式節目呢!
就說咱們今晚要去的春風樓,今晚可是他們的當家花魁親自獻藝,既有婉轉的曲兒,又有曼妙的舞姿,那場面,定是熱鬧非凡!」他生怕陳維興趣不夠,又添油加醋地詳細描述了一番。
「好!那就今晚,你我同去!」陳維一錘定音,語氣中帶著幾分迫不及待。
「得嘞!」劉誌喜上眉梢,「屆時臣會備好馬車前來接您!那臣就先告退,回去好生準備一番。」
「去吧。」陳維揮了揮手。
……
保國公府內,朱門敞開,劉志從大門口疾步而入,一路穿過庭院,直奔主客廳而去,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爹!」他一進客廳便高聲喊道。
劉培堂正端坐於主位之上,眉頭微蹙,低頭沉思著什麼。
聽到兒子的聲音,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了劉志一眼,隨即好奇地問道:「見到他了?他怎麼說?」
「幸不辱命!」劉志臉上難掩喜色,「果然如爹爹所料,那陳維對青樓之事頗為感興趣,一口便答應了!」
「嗯,答應了就好。」劉培堂微微頷首,捻著頜下的鬍鬚,緩緩道,「畢竟是年輕人嘛,孔夫子都說『食色性也』,這也在情理之中。
我兒,你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與他好好相處。
記住爹爹之前告訴你的,根據為父對他的了解,陳維此人並不看重那些繁文縟節,所以你與他相處時,務必做到隨和自然,就當你們是尋常的好朋友一般,不必處處唯唯諾諾,更不可卑躬屈膝,失了咱們國公府的氣度!」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也嚴肅了幾分:「但是,有一點你必須牢記,『禮不可廢』!他畢竟是並肩王,屬君;咱們是臣子,君臣有別,這個界限絕不能模糊。
其中的分寸,你自己要好好拿捏,可明白了?」
「爹爹放心,孩兒定會極力去交好陳維。」劉志恭敬地應道,隨即又有些不解地問道,「不過孩兒有一點不明,那陳維雖被封為並肩王,身份尊貴,可咱家也是世襲罔替的公爵之家,為何爹爹要如此……如此看重於他,甚至要讓孩兒刻意去依附呢?」
「你呀,還是目光短淺了!」劉培堂聞言,不禁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朝堂之上,風雲變幻,權勢這東西,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既能傷人,亦能傷己。
咱劉家雖手握世襲罔替的爵位,世代享受著朝廷的榮寵,但你要知道,功高難免震主,位高權重則必招君王猜忌。
當今皇上剛剛繼位,心思深沉,難以揣測。
但以史為鑑,昔日多少功勳卓著的世家大族,皆是盛極而衰,一旦功成名就,便會遭到君王的猜忌與清算,滿門的榮華富貴轉瞬之間便化為烏有。」
他看著劉志,眼神凝重:「我保國公府的根基縱使再深厚,終究也只是臣子。
君心難測,伴君如伴虎,與其身居高位,日日如履薄冰,惶恐不安地等著皇室的秋後算帳,坐以待斃,不如及早為家族尋得一個強大的外援,穩固好家族的後路。
那並肩王陳維,咱們雖不知他究竟是如何一步登天,登臨王位的,但單從『並肩王』這三個字來看,陛下對他絕非一般的倚重,甚至……或許還帶著幾分忌憚!」
劉培堂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且不說這些,單單是他之前在戰場上所使用的那種威力無窮的武器,便足以有顛覆社稷之威!
況且他似乎並不貪戀朝堂上的黨爭,卻又手握足以定鼎天下的力量,這樣的人,才是如今最穩妥、最可靠的靠山。
從今往後,你必須放下世家子弟的那點傲氣,真心實意地與並肩王交好,傾盡府中所能去相助於他,誠心誠意地依附於他,切不可再自持爵位,對他傲慢無禮。」
「莫要看重眼下的一時風光,世家傳承百年,靠的從來都不是一時的權勢,而是審時度勢、明哲保身的智慧。
爭奪朝堂上的虛名毫無用處,結交真正有實力的強大外援,才能護全宗族老小,確保我保國公府世代安穩存續,這才是立身處世、傳承家族的根本道理。
你切記,切勿年少氣盛,目中無人,更不可隨意揣測、輕視並肩王。
若是得罪了此人,便是斷了我國公府的一條退路,這一點,你一定要牢記在心!」
「是,孩兒受教了!」劉志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孩兒定不會學那趙懷武一般,有眼無珠,錯失良機。」
「嗯,」劉培堂微微點頭,隨即又提醒道,「不過,也切莫小瞧了定遠侯府。
那趙懷武雖然不善於經營家族事務,但他畢竟有個妹妹已經入了王府,成了王爺的人。
以後你尋個合適的時機,也可以將他請到府中一敘,須知,為父的女兒,你的妹妹們,也不少啊!」
劉志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父親的深意,連忙道:「孩兒省得!」
……
酉時末刻,夕陽的餘暉漸漸隱去,夜幕開始降臨。
一輛外表看起來極為樸素,甚至有些不起眼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並肩王府的門口。
車簾掀開,劉志從馬車上走了下來,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快步走進了王府。
「柳管家。」劉志見到在門口等候的柳城,連忙上前,低聲說道,「麻煩您通報一聲王爺,就說時辰差不多了。」
他的言語間,絲毫不見平日裡世家子弟的那種飛揚跋扈與傲氣,反而透著一股謙遜。
「不必通報了,我來了。」
一個聲音從大廳方向傳來,陳維身著一襲華貴的錦緞長袍,緩步走了出來。劉志見狀,連忙躬身行禮:「臣,拜見王爺!」
「行了行了,」陳維擺了擺手,有些無奈地說道,「一天見八遍,總這麼拜來拜去的,累不累?」他畢竟是來自現代的靈魂,對於這些繁瑣的禮節實在是不太感冒。
「額……王爺,禮不可廢呀。」劉志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陳維身上的錦袍,隨即又說道,「不過有一點,王爺,您是不是應該換一身行頭?」
「嗯?這身衣服有什麼不合適嗎?」陳維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錦緞華服,這料子、這做工,他覺得挺不錯的。
「王爺有所不知,朝廷有律法規定,禁止官員狎妓。」劉志耐心解釋道,「您雖然身份地位非凡,但終究還是要注意一些影響為好,免得落人口實。」
「哦,原來是這樣。」陳維恍然大悟,「那你等著,我去換一身。」
說完,陳維轉身回了房間。
片刻之後,他念頭微微一動,身上的萬葉法袍便瞬間幻化成了一身極為普通的青色錦衣,與尋常富商的穿著無異。
然後,他便又大步走了出來。
「咦?這麼快?」劉志見陳維進屋還沒兩分鐘就走了出來,不禁有些詫異地小聲嘀咕了一句,他還以為要等上一陣子呢。
「你才快,你全家都快!」陳維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心裡卻在暗笑,這劉志肯定不懂他這話里「快」的引申含義。「走了,咱們出發吧!」
馬車內,空間不算寬敞,但布置得還算舒適。
劉志坐在一旁,眉頭微蹙,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卻又幾次欲言又止,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想說什麼就直說吧,別吞吞吐吐的。」陳維看出了他的異樣,直接開口說道。
「那個……王爺,」劉志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說道,「等會兒到了春風樓,若是還直接稱呼您『王爺』,恐怕會有些不方便,引人注目。
不知……不知可否直接稱呼您『陳兄』?」他想到父親的囑咐,覺得眼下正是與陳維拉近關係的好時機,便小心翼翼地提出了這個請求。
「可。」陳維言簡意賅,一個字便答應了。
「好的,陳兄!」見陳維如此爽快地答應了,劉志心中一陣竊喜,連忙改口,語氣也親近了許多。
一路之上,兩人都沒有再多說話,車廂內一時顯得有些安靜。
馬車行駛得很平穩,不多時,便在春風樓那雕樑畫棟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似乎是劉志早已提前安排妥當,他們剛一下馬車,就見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臉上堆滿了熱情笑容的老鴇,已經扭著腰肢等在了門口。
「哎呦呦,劉公子,您可算是來了!讓奴家好等啊!」老鴇聲音尖利,卻透著一股熟稔的熱情。
「都安排好了嗎?」劉志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您放心,劉公子!一切都給您安排得妥妥噹噹的,今兒個啊,保證讓您和您這位朋友滿意!」老鴇拍著胸脯保證道,眼睛還不忘好奇地打量了陳維幾眼。
「好。」劉志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側身對陳維做了個「請」的手勢,「陳兄,請!」
老鴇見狀,連忙殷勤地在前引路,劉志則陪著陳維,一起走進了春風樓。
穿過一樓喧囂熱鬧的大廳,兩人在老鴇的帶領下,沿著古樸的木樓梯拾級而上,直奔三樓而去。
在一個視野開闊的雅間門口停下,劉志推開門,側身請陳維進去。
陳維邁步走入雅間,只見屋內雕花木窗半掩著,窗口垂落著幾縷輕柔的白色輕紗,隨著微風輕輕蕩漾,平添了幾分朦朧的美感。
窗畔擺放著一對精緻的青瓷古瓶,瓶中插著幾枝含苞待放的時令幽花,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腳下的地面鋪著厚厚的雲紋錦毯,踩上去軟綿綿的,悄無聲息,仿佛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屋內的陳設更是無一不精,皆是精工雅致之物。
一張光潔溫潤的梨花木案幾擺放在一旁,旁邊設著柔軟的榻和小巧的繡墩,上面都鋪著流雲般的錦緞軟墊。
四壁之上懸掛著幾幅名家手筆的山水墨畫,意境悠遠。
牆角處,一尊小巧的香爐正焚著裊裊的沉水香,那清雅的香氣絲絲縷縷,緩緩縈繞在空氣中,驅散了外界的塵俗濁氣。
雅間正中,一張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酒菜,葷素搭配得當,正靜靜地等待著客人享用。
旁邊還設有一個梨花木琴台,上面的琴弦素淨光潔,一塵不染。整個雅間內靜雅無喧,與樓下的熱鬧喧囂仿佛是兩個世界。
「這就是青樓嗎?果然是雅致無邊,與尋常的妓院簡直是天壤之別!」陳維心中不禁暗暗感慨了一句,隨即毫不客氣地直接在主位上落座。
他剛一坐下,還沒來得及端起茶杯,就聽到一陣脈脈的琴音,如同山間清泉般,從紗窗之外輕輕漾了進來。
那琴聲初時聲淺音柔,如絲如縷,卻不知為何,一入耳中,竟引得陳維的識海一陣莫名的波動。
「嗯?怎麼可能!」陳維心中猛地一驚,臉上的輕鬆愜意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這琴聲,絕非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