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維臉上的驚詫之色還未褪去,精神力已如細密的蛛網般瞬間蔓延開來,循著那縷清越的琴聲,很快便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只見庭院深處,一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正端坐於青石桌前,指尖在琴弦上輕攏慢捻,悠揚的琴音正是從她指下流淌而出,而那股引動他識海劇烈波動的奇異力量,也正是源自這看似尋常的琴聲!
「快,去問問這彈琴之人是誰!」陳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會是靈韻凝音體?還是泠音攝情體?亦或是更為稀有的天音沁神體,甚至是傳說中的幽弦醉魂體?」陳維心中飛速閃過數個念頭。
莊湯的記憶中,記載著多種與音律相關的特殊體質,可偏偏這女子身上感受不到絲毫修為波動,顯然從未修煉過,這讓他無法直接判斷其體質歸屬。
但琴音對識海的奇妙作用,卻讓陳維心中陡然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若能時常聆聽這般琴音,或許能大大縮短他達到意志圓滿之境的時間!
以他如今意志大成的境界,想要臻至圓滿並非難事,只需假以時日,將枯榮意志融會貫通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可眼下,他卻迫切地想要加快這個進程,而這神秘的琴音,或許正是那把關鍵的鑰匙。
「陳兄,老鴇來了!」劉志的聲音打斷了陳維的思索,他已帶著之前那位體態豐腴的老鴇快步走了過來,不等陳維開口,便率先指著琴音傳來的方向問道:「媽媽,這彈琴的是哪位姑娘?煩請讓她過來一趟。」
「額……這……」老鴇臉上頓時露出為難之色,眼神閃爍,似有難言之隱。
「怎麼?莫非此人身份特殊,不方便見客?」劉志何等精明,一看老鴇的神色,便知其中定有蹊蹺。
「公子說笑了,她倒也沒什麼顯赫身份,」老鴇連忙擺手,賠著小心說道,「只是……她並非我們春風樓的姑娘,不知劉公子能否容老身去詢問一番她的意願?」
「哦?她不是春風樓的人,為何會在此地撫琴?」陳維終於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個年輕女子,深夜在青樓之中彈琴,這似乎不合常理吧?」
對於此人,陳維已是勢在必得。
「額,實不相瞞這位公子,」老鴇嘆了口氣,緩緩道出原委,「此女名叫寧靜,她的父親便是當年那個醉酒後在酒樓里大放厥詞,說他女兒視琴如命,誰能尋得當世名琴『衡王琴』,他女兒便嫁給誰的那個寧翰林!當時這事鬧得沸沸揚揚,轟動了整個京城,公子您還有印象嗎?」
「哦?原來是她!」劉志恍然大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正是她,」老鴇點頭確認,「後來她父親寧翰林嗜酒,最終飲酒過度去了,沒過多久,這丫頭便抱著她那把舊琴找上門來,哭著說已經沒有去處了,懇請我收留她。
您也知道,我這春風樓是什麼地方,怎好收留這般清白女子,當時便婉言拒絕了。
可這丫頭性子也是個犟的,當場就跪了下來,說自己琴藝尚可,可以留下教樓里的姑娘們彈琴,只求給她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我見她實在可憐,又念她一片赤誠,便暫時答應了。」
「經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劉志撫掌道,「據說後來城外的皇商錢家聲稱找到了衡王琴,還打算上門提親娶她,可沒過多久又說衡王琴在半路被人搶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沒想到她竟是流落在此地!」
「城外錢家?可是野三坡那個錢家?」陳維聽到這裡,心中微動,突然插了一句。
「陳兄也知道此事?」劉志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略有耳聞罷了。」陳維淡淡應道,並未細說。
但他的思緒卻已飄回了第一次來到這個古代世界時,在野三坡密林中救下小桃的那一幕。
當時只當是萍水相逢,並未多問,如今想來,小桃當初拼死從錢家偷出來的那個錦盒,裡面裝的,沒準就是這把衡王琴!
「這樣,」陳維心中已有定計,對老鴇說道,「你去將她請來。若是她不願,你便說趙懷清想見她一面。」
「是,二位公子請稍候,老身這就去!」老鴇不敢怠慢,連忙應聲退下。
「來,陳兄,嘗嘗這春風樓的招牌菜,看看合不合胃口。」老鴇走後,劉志熱情地招呼陳維動筷。
陳維象徵性地夾了幾口菜,目光卻若有若無地飄向琴音傳來的方向。
而另一邊,老鴇已輕手輕腳地走進了一處靜謐的小院。
夜色如墨,小院中沒有點燈,唯有清冷的月光自天穹灑落,溫柔地覆蓋著庭中的一草一木,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銀輝。
四下萬籟俱寂,唯有那幽幽的琴聲如流水般緩緩漫開,與月色融為一體,將整方院落襯得愈發安寧悠遠,仿佛與世隔絕的桃源。
「寧姑娘。」老鴇在院門外輕喚了一聲。
「是媽媽啊。」伴隨著一個清冷如玉石相擊的女聲,琴聲戛然而止。
月光下,只見寧靜緩緩抬起頭,清麗的臉上帶著一絲疑惑:「這麼晚了,媽媽來尋我可是有事?」
「是有一事,」老鴇走進院內,臉上堆著客氣的笑容,「這不前院來了兩位貴客,聽聞姑娘的琴音絕妙,心生仰慕,想請姑娘過去一趟,喝杯薄酒。」
「媽媽,」寧靜秀眉微蹙,語氣帶著一絲疏離,「之前咱們可是有過約定,我雖暫棲於此,教姑娘們琴藝,但並非春風樓里的姑娘,不接客的,難道媽媽忘了嗎?」
「額,這……約定之事,媽媽自然不敢忘,」老鴇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過這次來的客人身份實在了得,並非尋常紈絝子弟,老身實在是不好拒絕啊。」
「哦?不好拒絕?」寧靜雙眸驟然一凝,緊緊盯著老鴇,試圖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這麼說來,媽媽這是準備逼良為娼了?」
「不!姑娘這是哪裡的話!老身萬萬不能!」老鴇連忙擺手,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此前我已跟客人說明白了姑娘的情況,其中一位客人聽後,便吩咐說,如果姑娘實在不願,就讓我告訴您一句話——趙懷清想見您一面。」
「什麼?懷清?」寧靜聞言,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身來,手中的琴弦因她的激動而發出一聲輕顫,「可是……可是懷清她怎麼會來這種地方!媽媽,你如實告訴我,來人到底是誰?」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眼中充滿了焦急與難以置信。
「姑娘莫要為難老身了,」老鴇苦著臉說道,「我只能告訴您,來人身份極為特殊,絕非普通人。
您若是願意見,就隨我走一趟;若是不願,老身也只能回去復命了。」說完,她便不再多言,徑直向著院外走去。
寧靜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思緒飛轉。
懷清是她為數不多的閨中密友,如今竟托人來此尋她,其中必有緣由。
她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抱起石桌上的琴,快步跟了上去。
「哈哈哈,二位公子,幸不辱命,老身可是按照您的吩咐,將寧姑娘請過來了!」人還未進雅間,老鴇那略顯誇張的笑聲便先傳了進來。
緊跟著,劉志便看到一個女子款步走了進來。
只見她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藏月,瓊鼻挺翹,櫻唇淺淡似染薄粉,膚若凝脂,瑩白剔透,不見半點瑕疵。身姿纖穠合度,一身素白衣裙更襯得她氣質清冷,立在那裡,自帶一身疏離的仙氣,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敢問二位公子,懷清在哪裡?」寧靜一進雅間,便目光急切地在陳維二人身上掃過,見兩人皆是陌生面孔,心中不由更加疑惑,開口問道。
「寧靜姑娘是吧,」陳維放下手中的酒杯,平靜地看著她,「我是趙懷清的夫君。」
「啊?你是……」寧靜聽到「趙懷清夫君」這幾個字,明顯一愣,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連忙跪伏在地,恭敬地說道:「民女寧靜,見過並肩王!」她雖深居簡出,但也聽聞過並肩王陳維與趙懷清的婚事。
「起來吧,不必多禮。」陳維抬手示意,「懷清目前身在王府,她得知你在此地,特意讓我來尋你。
如若姑娘不嫌棄,晚間便可隨我一同前往王府暫住。」陳維想了想,覺得還是先將人帶回王府再說,一來方便觀察她的體質,二來也正好聆聽琴音。
「這……」寧靜有些猶豫,她與趙懷清情誼深厚,自然想去見她,但要去一個陌生男子的王府,心中難免有些顧慮。
「好了,就這麼決定了。」陳維看出了她的遲疑,不等她拒絕,便直接將此事定了下來,「王府地方大得很,不缺你住的地方。
正好,懷清也時常念叨你,很想與你見面。」
「好吧。」見陳維如此說,寧靜也不好再推辭,只得點頭應下。
「嗯,」陳維見她同意,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隨即招呼道,「姑娘可曾用過晚飯?若是沒有,便坐下一起吃點吧。」
「不了,多謝王爺好意,我已經用過晚飯了。」寧靜站在一旁,雙手抱著琴,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她主動說道:「既然王爺和劉公子不嫌棄,不如我為二位彈上一曲,助助興吧?」
陳維聞言,眼中精光一閃,沉吟片刻,說道:「如此甚好。不知姑娘能否彈一曲有關草木枯榮的曲子?」他想藉此機會,親身體驗一下這琴音對自己枯榮意志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