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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餘音繞樑

2026-08-20 00:45:21 作者: 維葉莫

  「草木枯榮?」

  寧靜端坐在梨花木椅上,聞言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詫異。

  她自幼研習音律,聽過無數達官顯貴點奏的曲目,或纏綿悱惻的《鳳求凰》,或激昂慷慨的《廣陵散》,再不濟也是《折柳曲》這般抒發離愁別緒的調子,卻從未有人提出要聽「草木枯榮」這般偏門的主題。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輕聲道:「這題材倒是新奇,尋常聽曲人多愛兒女情長、江湖快意,王爺怎會想到聽這個?」

  「可以嗎?」

  陳維卻似未聞她的疑問,只將手中茶盞輕輕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望著她,眼中滿是期待。

  他今日踏入這京城最負盛名的「煙雨樓」,本是因一時好奇,見識一番,卻沒想到遇到這罕見的音律之體。

  此刻見她猶豫,又補充道:「我並非要聽什麼陽春白雪,只是近來總覺世事如草木,興衰自有定數,或許琴聲能解我心中疑惑。」

  「之前沒有彈過,不過我可以試試。」

  寧靜沉吟片刻,終是頷首應下。

  她緩緩起身,走到窗邊那張古樸的七弦琴前,褪去外衫露出素白中衣,而後端正坐於琴台之上。

  窗外月光如水,透過雕花窗欞灑在她烏黑的發梢,映得她側臉愈發清麗。

  她閉目凝神,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指尖懸於琴弦之上,似在與天地間的草木生靈對話。

  陳維屏息靜氣,沒有絲毫催促。

  約莫一刻鐘光景,室內檀香裊裊,靜得只聞燭火噼啪聲。突然,寧靜指尖微動,輕撫琴弦——

  「叮叮咚!」

  初響的弦音如泉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溫潤清淺,並無半分激昂。

  但細細聽去,卻有一股清寂幽遠之意順著耳廓蔓延開來,仿佛置身於空寂山谷,四周唯有草木生長的細微聲響。

  陳維當即閉上雙眼,任由這旋律淌入心間。

  霎時間,他仿佛置身於春日曠野。

  

  音符清脆如嫩柳抽芽,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又似破土而出的春筍,帶著新生的力量舒展腰肢。

  旋律婉轉悠揚,眼前仿佛鋪開一幅蔥鬱畫卷:遠山含翠,近草吐綠,百花次第綻放,連空氣里都瀰漫著清甜的生機。

  陳維只覺識海內那縷「榮」的意境開始微微震動,無數嫩綠光點在識海中匯聚,漸漸幻化出百草滋榮、萬木爭春的景象。

  正當他沉浸在這生機勃勃的畫面中時,曲調卻悄然轉變。

  不知過了多久,弦音漸沉,原本鮮活的音律驟然斂去光彩,變得蒼茫枯寂。

  衰朽之氣順著樂聲蔓延開來,如同秋日霜降,打落了枝頭最後一片殘葉。

  陳維腦海中的畫面也隨之突變:春風褪去,秋風驟起,繁葉被卷得漫天飛舞,草木褪去蒼翠,露出乾枯的枝椏。

  識海中四處可見葉落枝枯,荒草覆地,那種繁華落盡的荒蕪感撲面而來,讓人心頭莫名一緊。

  樂曲繼續推進,一陣沙啞的風聲裹挾而來,音符如枯木在寒風中搖曳,發出「吱呀」的哀鳴。

  低沉的調子仿佛在訴說生命的終結,枯木在這股音韻中逐漸腐朽、崩塌,化為塵土。

  正當陳維以為這便是終結時,曲風卻再次一轉——

  細不可聞的清脆之音再次響起,如初春第一縷微風拂過凍土,似有嫩芽在黑暗中悄悄探出頭來。

  這聲音微弱卻堅定,帶著不屈的新生之力,漸漸匯聚成涓涓細流,而後又化作浩蕩春潮。

  起落音韻間,藏著草木順應時節的輪迴:榮而生、枯而寂,寂又新生。

  音韻跌宕之時,新生之力與衰敗之意交織相融,仿佛能窺見草木生生滅滅的玄妙道韻,讓人頓悟「枯榮交替,周而復始」的自然大道。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陳維久久未能回神,識海中枯盛更迭的畫面仍在緩緩流轉,那縷「枯榮意志」竟比往日凝練了數分,距離圓滿更近了一步。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此曲只應天上有!寧姑娘好技藝,這一曲,讓某感觸頗多!」

  他心中暗下決心:「無論如何,定要將她留在府中!」雖知初聽效果最佳,但這等能引動道韻的琴藝,對他修行大有裨益。


  「噗嗤。」寧靜被他直白的誇讚逗笑,臉頰泛起一抹紅暈,連忙起身行禮:「王爺謬讚了,不過是一時靈感罷了,獻醜了。」

  她偷偷打量著眼前的男子,心想懷清的夫君倒真是個有趣的人,誇起人來毫不吝嗇。

  「陳兄,光聽曲了,來,喝酒!」同桌的劉志見氣氛正好,連忙舉起酒壺滿上。

  「來!滿上!」陳維今日心情大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卻絲毫不影響他心中的暢快。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陳維徹底體驗了一番古代青樓的風情。

  文人才子聚集的雅間裡,有人揮毫潑墨,寫下「春風得意馬蹄疾」;有人搖頭晃腦,吟誦著「十年一覺揚州夢」;

  樓下舞台上,花魁身著七彩舞衣,旋轉間裙擺如綻放的牡丹,引來陣陣喝彩。

  不得不說,這春風樓作為京城頂級風月場所,確有過人之處,姑娘們個個容貌傾城,才藝出眾。

  但陳維看過一圈,卻覺得她們的模樣不及寧靜清麗,音律更是難以望其項背——尤其是那關於草木枯榮的曲子,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子時將近,更夫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陳維放下酒杯,起身道:「時辰不早了,今日就到這裡吧。劉志,送我和寧姑娘回府。」

  「好的,陳兄!」劉志不敢怠慢,連忙吩咐下人備車。

  寧靜也無甚可收拾的,抱著那把隨身的木琴,安靜地跟在陳維身後下樓。

  馬車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軲轆」聲,兩人一路無話,唯有月光透過車簾縫隙,灑下斑駁光影。

  不多時,馬車停在陳維的王府門前。劉志將二人送下車,便躬身告辭離去。

  王府角門「吱呀」一聲打開,管家石頭快步迎了出來,見到陳維,臉上露出喜色:「王爺,您可回來了!夫人和兩位姑娘都在等您呢。」

  「嗯。」陳維應了一聲,帶著寧靜走進王府。

  因他未歸,整個王府燈火通明,長廊兩側掛著的宮燈將路徑照得如同白晝。

  「天色已晚,寧姑娘,要不先安排你住下?」陳維轉頭問道。

  「額……我能不能先見一見懷清?」寧靜突然有些侷促,雙手緊緊抱著琴身。

  直到此刻,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絲後怕——自己竟僅憑陳維一句話,就跟著陌生男子回了王府。

  萬一他心存歹意……她偷偷抬眼打量陳維,見他神色坦蕩,不似奸邪之輩,又搖了搖頭,將這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懷清是我多年好友,我……我只是想確認她是否安好。」

  「哦,那也行。」陳維並未多想,帶著她穿過迴廊,直奔後院。

  他精神力一掃,便發現趙懷清、雲舒、蘇媚兒三人正聚在一間暖閣里,桌上擺著幾碟點心,顯然是在邊聊天邊等他。

  「咚咚咚!」陳維敲響了暖閣的門,揚聲道:「懷清啊,睡了嗎?」

  「哎,相公,你可回來了!姐妹們都等著你臨幸……額!寧靜?你怎麼過來了?」趙懷清將門打開,臉上還帶著嬌嗔的笑意,話未說完卻猛地頓住,驚訝地看著陳維身後的身影。

  那懷抱木琴的素衣女子,不是她昔日手帕之交寧靜又是誰?

  「我……我還是明天再來找你吧!」寧靜聽到「臨幸」二字,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這才意識到,大半夜來找閨蜜,確實不合時宜!難怪陳維方才會那樣問,定是早就料到了。

  她心中懊悔不已,方才一心想著驗證陳維的話,竟忽略了時辰。

  「哎,怎麼回事啊?」趙懷清還想追問,卻被陳維打斷。

  「行了,懷清,明天再說吧。柳城!」陳維揚聲喊道。

  「奴才在!」侍衛柳城快步從廊下走來,躬身聽令。

  「帶寧姑娘去西跨院的客房休息,好生伺候。」

  「是,王爺!」柳城應下,對寧靜做了個「請」的手勢。

  寧靜如蒙大赦,抱著琴匆匆跟著柳城離開了。

  趙懷清將陳維讓進暖閣,雲舒和蘇媚兒也連忙起身行禮。

  待門關上,趙懷清才好奇地問道:「夫君,您是怎麼遇到寧靜的?我都好久沒見到她了,你是在哪遇到她的?」


  「今日去春風樓聽曲,正好碰到她在那裡彈琴,就直接將她帶回來了。」陳維在軟榻上坐下,拿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

  「春風樓?」趙懷清臉色驟變,「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雲舒和蘇媚兒見狀,也連忙跟著跪下,齊聲說道:「妾身照顧不周,讓王爺去了那種地方,還望王爺恕罪!」

  「這就是古代的女人啊……」陳維無奈地嘆了口氣,連忙起身將趙懷清扶起,又對另外兩人道:「都起來吧,我去又不是尋歡作樂,只是聽了支曲子而已,你們何罪之有?」

  他將寧靜彈《草木枯榮》的事簡略說了一遍,又道:「對了,懷清,交給你一個任務:你這朋友彈琴很不錯,我很喜歡聽,明天你想辦法讓她留在王府,以後天天給咱們彈琴。」

  「是,王爺!妾身一定盡力!」趙懷清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吃味地說道,「不過王爺,妾身的琴藝也很厲害的,您要是喜歡聽琴,改日妾身給您彈一曲《高山流水》如何?」

  「好啊,不過彈琴的事回頭再說。」陳維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目光掃過雲舒和蘇媚兒,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現在,你們有更重要的任務。」

  雲舒本就臉皮薄,聽到這話,臉頰緋紅,連忙找藉口:「額,王爺,妾身……妾身還有針線活沒做完,就先行離開了!」

  「都不許走!」陳維一把拉住她,一本正經地說道,「沒聽過那句話嗎?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今晚,該你們盡責的時候了!」

  暖閣內頓時響起一陣嬌嗔的笑聲,燭火搖曳,映得滿室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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