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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項聞求解

2026-08-20 00:45:24 作者: 維葉莫

  第二日清晨,晨曦微露,陳維盤膝靜坐於雕花梨木床榻之上,雙目輕闔,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光暈。

  他正凝神煉化之前所得的靈材,絲絲縷縷的精純能量自掌心匯入經脈,在體內緩緩流轉。

  昨夜歸來時已是深夜,又與趙懷清等人纏綿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歇下,此刻卻不覺疲憊,精神卻異常飽滿。

  「咚咚咚!」清脆的叩門聲打破了室內的寧靜,伴隨著雲舒溫婉的嗓音:「相公,辰時已至,還請用早膳吧!」

  陳維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在空中凝成淡淡的白霧,旋即消散。

  他起身走到屋內的八仙桌旁坐下,目光投向門口。

  只見雲舒端著一個描金漆食盤款款走入,她身著一襲素雅的淺藍色衣裙,面色雖依舊紅潤,眼下卻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是一夜未得好眠。

  「怎麼不多睡一會?」陳維伸手接過食盤,語氣中帶著一絲關切,「這些活交給下人就行了,何苦親自操勞。」

  雲舒將食盤放在桌上,一邊為陳維盛上熱氣騰騰的肉粥,一邊輕聲說道:「下人做的東西,終究不知道合不合您的胃口。

  我這閒著也無事,還是親手做心裡才踏實。」即便已將身子託付給陳維,她依舊沒忘了自己身為廚子的本分,總想將最好的膳食呈現在他面前。

  「有什麼不合胃口的,」陳維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溫熱的粥滑入腹中,暖意融融,「用我拿來的那些食材,隨便做做也差不到哪裡去。對了,懷清和媚兒她們兩個呢?」

  「懷清一早就拉著媚兒去找寧靜姑娘了,」雲舒將一碟精緻的小菜推到陳維面前,「說是要好好勸勸她留下來,估計現在應該在寧靜姑娘的院子裡吧。」

  「是嗎?」陳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興味,「那一會咱們也過去看看。」說罷,他加快了用餐的速度,「吸溜」一聲,又喝下一大口粥。

  大概十多分鐘後,陳維用完早膳,精神力微微一掃,便清晰地感知到趙懷清等人的位置,於是起身徑直朝寧靜的院子走去。

  剛一進門,趙懷清便像只邀功的小鳥般撲了過來,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夫君,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寧靜已經答應留下來了!」

  陳維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讚許:「是嗎?那可太好了,這以後想聽曲兒就方便多了。」

  寧靜站在一旁,聽到陳維的話,臉頰微微泛紅,她抬起頭,正好對上陳維那雙劍眉星目,以及那張如刀削般輪廓分明的面龐,心中一慌,趕緊又將頭低了下去,聲音細若蚊蚋:「那就叨擾王爺了。」

  「無妨。」陳維擺了擺手,毫不在意地說道。

  

  「哎呀,寧靜妹妹,」蘇媚兒這時走上前來,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寧靜,「既然你留下來了,不如現在就給我們彈一曲如何?

  也讓我聽聽你的曲子是有多好,竟能讓夫君如此喜歡。」

  蘇媚兒本就是大家閨秀出身,琴棋書畫無所不通,此刻見陳維對寧靜的曲子讚不絕口,心中不禁也生出了幾分較量之意,想看看自己與這傳說中的才女究竟有何差距。

  寧靜輕輕點了點頭,柔聲道:「嗯,好的。」

  陳維補充道:「就彈昨天那種關於草木枯榮方面的吧,我看你昨日似乎是臨場作曲?若是不麻煩,那就辛苦你再創作一曲。」

  「嗯,好。」寧靜應道,她天生對音律便有著極高的天賦,對於重新創作一曲,並不覺得是多難的事情。

  很快,一張古樸的七弦琴被侍女搬了過來,寧靜在琴前坐定,深吸一口氣,雙手輕輕撫上琴弦。

  隨著指尖的撥動,如泉水叮咚般清越悠揚的曲調緩緩傳出,時而如春風拂過,草木萌發;時而如秋雨蕭瑟,落葉飄零。

  眾人都沉浸在這美妙的曲樂之中,仿佛置身於一片生機勃勃又變幻萬千的自然世界。

  尤其是陳維,當寧靜新創作的曲子響起時,他只覺得識海微微波動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感傳遍全身。

  「啪啪啪!」一曲終了,蘇媚兒率先鼓起掌來,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

  不得不說,寧靜的曲子意境深遠,技法精湛,確實遠超於她。

  然而,還沒等蘇媚兒開口稱讚,柳城便神色匆匆地快步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黑色的對講機,那是陳維之前交給他的物件。

  「見過王爺!」柳城躬身行禮,語氣急促地說道,「皇上來了,此刻正在府門外。」


  「哦?他又來幹什麼?」陳維眉頭微挑,有些意外,但也沒太放在心上,揮了揮手道:「行了,讓他直接過來吧。」

  「是!」柳城領命,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王爺,那妾身等人就先回屋了。」蘇媚兒聽到皇上過來,知道按照規矩,她們這些女眷不便在場,於是主動提出離開。

  「行,去吧。」陳維揮了揮手,示意她們退下。

  在這古代,客人來訪,尤其是像皇上這樣身份尊貴的客人,家中的女主人通常都是要迴避的。

  趙懷清、蘇媚兒和寧靜三人向陳維福了一禮,便結伴離開了。

  沒過多久,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哈哈哈,還是陳維你這生活愜意呀!

  自從朕登基以來,就沒有一天清閒的時候!」伴隨著笑聲,項聞龍行虎步般走了進來,他身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雖未穿龍袍,卻依舊帶著一股威嚴之氣。

  「得了吧,」陳維依舊坐在椅子上,連起身都懶得動,聽著項聞這充滿「凡爾賽」意味的話,毫不客氣地懟了一句,「這不正是你夢寐以求的嗎?現在如願以償了,又來這抱怨。」

  「哎呀,你是不知道啊,」項聞在陳維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臉上露出一絲疲憊,「這坐了皇帝,才發現是真不輕鬆啊。

  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公務,今天這個地方發大水要賑災,明天那個官員貪污受賄要查辦,真是一點都不讓人省心。」

  項聞對陳維這般無禮的行為也並不介意,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也多少看出來了,陳維對這朝堂之事確實沒有半分興趣。

  只要你不主動去招惹他,他也樂得清靜,不會幹涉朝政。

  想通了這一點後,項聞對於陳維的忌憚也稍稍放下了不少。

  此次過來,也是覺得在陳維這裡不需要刻意偽裝自己,可以卸下帝王的重擔,反而能感到一絲自在。

  「那就是你的事嘍。」陳維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淡漠,顯然不想接這個話茬。

  「對了,陳維,」項聞話鋒一轉,神色變得嚴肅起來,「之前聽你說,你的家鄉無饑饉流民、無士紳兼併、無百官貪腐,百姓耕有其田、居有其屋,歲歲安穩,更有萬千超脫當世的神異之物。

  朕頗為不解,這世上真的能有這樣的國度存在嗎?」

  說到國事,項聞便想到了陳維之前描述的那個理想世界,他不由得放下了心中的九五之尊,虛心向陳維請教起來。

  「當然,我所說之事,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陳維語氣肯定地回答。

  「可是自我大虞建朝以來,」項聞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歷代皇帝無不是勵精圖治,不戀美色、不貪奢靡,四更天便起身臨朝聽政,夜半時分還在批閱奏摺。

  年年肅貪、歲歲治河、常年練兵,災年必定減免賦稅,荒年必定開倉放糧。

  朕自覺,歷代先皇已經是極致勤勉了。」

  他頓了頓,眼中充滿了無奈與困惑:「可即便如此,朝堂之上依舊黨爭不絕,貪官污吏殺之不盡;

  地方上的士紳豪強隱匿良田、兼併民田,富者田連阡陌,貧者卻無立錐之地;

  國庫常年入不敷出,邊軍的耗費更是耗空了內帑;

  百姓們稍有災荒,便流離失所,甚至嘯聚山林,揭竿而起。」

  說到這裡,項聞抬眼望向端坐對面的陳維,眼底充滿了深深的艷羨與迷茫:「而你那故土,卻是人人安居樂業,家家衣食無憂,世道清明、百業興旺。

  為何我大虞的皇帝們鞠躬盡瘁,殫精竭慮,卻只能苦苦維繫這殘破的局面?

  難道真的是明君勤政,終究抵不過天命天定嗎?還是說,我們到底是差在哪裡了呢!」

  聽到項聞這番推心置腹的話,陳維斜倚在椅背上,身姿顯得有些鬆弛,沒有半分臣子應有的禮節。

  他眉眼間透著一絲淡漠與疏離,靜靜地聽著項聞訴說著心中的苦悶與不解,既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動容,也沒有開口勸慰,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涼的嗤笑。

  那笑意中不含絲毫的戾氣,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看透庸碌的漠然,就像是在看著一個埋頭苦幹、卻始終找不到方向的愚鈍之人,讓人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怎麼,想不通?」陳維終於開口,聲音清淡,卻字字破冰,在這寂靜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如果你只是這樣想,未免有些天真得可笑了。」


  項聞周身一僵,眉頭瞬間緊鎖,一股帝王的威嚴驟然升起,沉聲問道:「卿這是何意?」

  陳維抬眸,目光平靜地平視著項聞,不卑不亢,語氣中帶著幾分懶怠,卻句句誅心,嘲諷之意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狂悖無禮,卻又足夠碾壓對方的驕傲:「世人都吹捧歷代皇帝宵衣旰食、日理萬機,乃是千古明君,可在我看來,不過是庸人自擾,愚勤誤國罷了。」

  「你累,不是因為江山難治,也不是因為天道不公,」陳維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子,剖開了現實的表象,「而是因為你一直在替這爛到根里的制度擦屁股,卻從未想過要拆了這爛屋子,重新建立起新的棟樑。」

  「你羨慕我的故土國泰民安,便以為那是天生的盛世?」

  陳維嗤笑一聲,搖了搖頭,「錯了,我的故鄉那邊,從沒有累死的帝王,只有規整完善的法度和不斷精進的百業。

  那裡不靠君王一己之力來彌補天下的漏洞,靠的是健全的制度兜底,靠的是強大的物力撐底。」

  「而你,」陳維的目光銳利如劍,直刺項聞,「守著歷史遺留下來的百年弊制,用最笨的勤勉,去填補那無盡的窟窿。

  殺了貪官,卻不去治理貪腐的根源;

  整理了稅賦,卻不去改革落後的稅制;

  訓練了兵馬,卻不去增強真正的軍備實力。

  年年補救,年年問題重演,忙到心力交瘁,也不過是在原地踏步罷了。」

  陳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失望:「說白了,你這根本不是什麼勤政愛民,你們是只會勤政,而別無長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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