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馬雷布家的院子變成了一個染料作坊。
第一天上午，阿德利安繼續帶著莉蓮、皮特、湯姆去茜草地採集。有了上次的經驗，效率翻了一倍——阿德利安用地系魔法翻地的範圍更大了，僕人們清洗、切根的配合也更默契。一上午就采了五大麻袋茜草根，堆在院子裡像一座暗紅色的小山。
下午，僕人們清洗茜草根、鋪開晾曬。阿德利安抽空把霍拉斯採購回來的物資清點了一遍：細麻布三匹（過濾用）、精煉亞麻油兩桶（做染料基底）、大缸四口、木桶六個、陶罐八個，還有幾塊素色絲綢和白色亞麻布（做染色測試用）。霍拉斯辦事很靠譜，每一樣東西都按照阿德利安的要求買了回來，甚至還多買了一口大缸——「少爺，老奴想著萬一您把缸炸了呢？備一個。」
阿德利安看了他一眼：「我為什麼要炸缸？」
霍拉斯面無表情：「少爺您上次在達拉然放假回來，不是把廚房的鍋炸了嗎？」
阿德利安沉默了兩秒：「那是魔法實驗事故，不是炸鍋。」
霍拉斯「哦」了一聲，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那不還是炸了嗎」。
阿德利安決定不再跟老管家討論這個話題。
第二天，重複同樣的流程：採集、清洗、晾曬。第一批晾曬的茜草根已經干透了，用手一掰，「咔嚓」一聲脆響，根莖斷成兩截，斷面露出鮮艷的橘紅色。阿德利安讓僕人們把干透的茜草根收進倉庫，碼得整整齊齊，等著明天正式開工。
草木灰水也沉澱好了。霍拉斯小心翼翼地把上層澄清的鹼液倒出來，裝進一個乾淨的陶罐里備用。底部的灰渣倒掉，黑乎乎的一坨，被皮特拿去肥田了。
傍晚，阿德利安站在倉庫門口，看著裡面碼放整齊的物料，心裡默默盤算：干茜草根、明礬、精煉亞麻油、草木灰鹼液、細麻布、大缸、木桶、陶罐……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明天，正式做染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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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阿德利安是被院子裡傳來的說話聲吵醒的。
他推開窗戶一看，皮特和湯姆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兩個人蹲在大缸旁邊，正用一根木棍在地面上畫著什麼。走近了一看——兩個人居然在下棋，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棋盤，石子當棋子，下得還挺認真。
「少爺醒了！」皮特看到阿德利安從屋裡出來，連忙把石子一收，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課堂上被抓包的小學生。
阿德利安擺了擺手：「你們等會再繼續下，先把茜草根搬出來。」
皮特和湯姆應了一聲，跑去倉庫搬茜草根了。
阿德利安洗了把臉，走到院子中間。莉蓮已經把早餐端到了廊下的桌子上——燕麥粥、黑麵包、一小碟醃黃瓜。他一邊吃，一邊指揮僕人們把東西擺好：一口大缸放在院子正中間，旁邊擺著幾口空缸、幾捆細麻布、一桶精煉亞麻油、一罐明礬粉（霍拉斯昨晚已經碾好了）、一罐草木灰鹼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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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阿德利安走到那堆干茜草根前面，伸出右手。
藍色的光芒在指尖亮起，比前幾天更穩定、更明亮。他深吸一口氣，集中注意力，將奧術能量擴散成一片無形的力場，包裹住地上那堆干茜草根。
然後，力場收縮。
像兩隻無形的大手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茜草根在力場中發出細碎的「咔嚓咔嚓」聲，被碾碎、撕裂、擠壓成細小的顆粒和粉末。有些比較粗的根莖沒有被一次碾碎，阿德利安就控制著力場把它們翻個面，再壓一次。
莉蓮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先生，您這個法術……」她小聲說，「用來磨麵粉應該也挺快的吧？」
阿德利安頭也不抬：「我是法師，不是磨坊主。」
「可是您之前還用魔法洗菜、燒火、翻地……」莉蓮掰著手指頭數，「現在又磨粉，您這法師當得也太全能了。」
「這叫一專多能。」阿德利安面無表情地說，「達拉然不教這個，我自己開發的。」
莉蓮「哦」了一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不到一刻鐘，那堆干茜草根就變成了一缸深紅色的碎渣和粉末。阿德利安收回了法術，活動了一下手指——連續使用「法師之手」碾磨硬物，對精神力的消耗不小，但還在他的承受範圍內。
「皮特，倒水。」阿德利安指了指那口大缸，「清水，慢慢倒，別濺出來。」
皮特提起一桶清水，小心翼翼地往缸里倒。水面沒過茜草碎渣，繼續上漲，一直到了缸的四分之三處。
「停。」
皮特放下水桶，抹了把汗。
阿德利安伸手探了探水溫——常溫，大約二十度出頭，跟空氣溫度差不多。
按照地球上的傳統工藝，接下來應該用小火加熱到四十度左右，浸泡兩三個小時，讓茜草中的色素充分溶解到水裡。阿德利安正準備讓霍拉斯去燒一鍋熱水，手指突然頓了一下。
水溫在升高。
不是他的錯覺。水溫確實在升高——從二十度出頭，慢慢升到了二十五度、二十八度、三十度……
「什麼情況？」阿德利安把手伸進水裡，又縮了回來。水溫已經接近體溫了，摸上去溫溫的，像是有人在缸底下點了個小火爐。
但缸底下什麼都沒有。
阿德利安皺了皺眉，閉上眼睛，將一絲奧術能量探入缸中的液體裡。能量在液體中遊走，像一隻無形的觸手，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波動。
然後他「看」到了。
茜草根碎渣的表面，正在持續向外釋放一種極其微弱的、肉眼看不見的能量波動。那不是熱能——至少不是普通的熱能。那是一種火系魔法能量，頻率很低，強度很弱，但範圍極廣，每一粒茜草碎渣都在釋放，疊加在一起，就足以讓整缸水的溫度持續上升。
阿德利安睜開眼睛，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是一盤被打翻的調色盤。
「所以……地球上的茜草靠『光學顯色』，反射特定波長的光線呈現紅色。艾澤拉斯的茜草是『光學顯色+魔法發熱』雙重機制？」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跟系統說話，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認，「難怪莉蓮塗的口紅感覺有點暖——那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在發熱！」
莉蓮站在一旁，聽到「莉蓮塗的口紅有點暖」幾個字，耳根一紅，低下頭假裝在整理圍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