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上午,阿德利安把那幾塊麻布從架子上取下來。
麻布上的紅色糊狀物已經完全乾透了,變成了薄薄的、硬硬的干塊,顏色深紅近黑,表面有細密的裂紋。他用手一掰,「咔嚓」一聲,干塊碎成了幾片,斷面露出鮮艷的橘紅色。
「成了。」阿德利安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把干塊收集起來,放進研缽里,用杵輕輕研磨。干塊很脆,一碾就碎,變成了細細的紅色粉末。粉末的顏色比干塊淺一些,是那種鮮艷的、耀眼的、像是碾碎的紅寶石一樣的紅色。
阿德利安捻起一小撮粉末,對著陽光看。粉末在光線下泛著一種近乎妖異的紅色光澤,像是裡面藏著一團微型的火焰,在指尖跳動。
「熾焰紅。」他輕聲說。
這是他給這種染料起的名字。紅色的染料,帶著火系魔法的溫度,沒有比「熾焰紅」更合適的名字了。
莉蓮湊過來,看著阿德利安手心裡的紅色粉末,眼睛亮晶晶的:「先生,好漂亮啊……」
「還沒完。」阿德利安把粉末倒進一個陶罐里,然後從抽屜里翻出一支細筆,在陶罐的外壁上畫起了符文。
這不是普通的裝飾。這是一個**低溫魔法陣**——他在達拉然學到的,一種用於魔法材料儲存的簡單符文陣列。符文激活後,可以吸收並消散物品中的多餘熱能,使溫度保持在一個恆定的低溫區間。
畫完最後一筆,阿德利安將一絲奧術能量注入符文。陶罐表面亮起了一圈淡淡的藍色光紋,像是一條發光的絲帶在罐壁上繞了一圈,然後迅速隱沒不見。光紋消失了,但符文的效果已經激活——阿德利安伸手摸了摸陶罐,罐壁的溫度明顯降了下來,摸上去涼絲絲的。
熾焰紅染料中的火系魔法能量,被低溫魔法陣中和了。不會繼續發熱,不會影響染料的穩定性。
「皮特,端一盆清水來。」阿德利安吩咐。
皮特端來一盆清水,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阿德利安用一個小木勺從陶罐里舀了一小撮熾焰紅粉末,撒進盆里。紅色的粉末在水面上漂浮了幾秒,然後慢慢下沉、溶解,像是一朵紅色的雲在盆中擴散開來。
他用木棍輕輕攪拌了幾下,清水瞬間變成了鮮亮的紅色——不是那種發暗的磚紅,不是那種偏紫的酒紅,而是一種純粹的、明亮的、像是剛切開的西瓜瓤一樣的紅色。顏色均勻、飽滿、通透,沒有一絲雜色。
「莉蓮,絲綢。」
莉蓮從屋裡拿出一塊素色絲綢,是阿德利安讓霍拉斯提前從市場上買來的。絲綢是白色的,質地輕薄,在陽光下幾乎半透明,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一層薄薄的水膜。
「泡進去。」阿德利安說。
莉蓮小心翼翼地把絲綢浸入染液中,用木棍輕輕攪動,讓染液充分接觸布料的每一個角落。白色的絲綢在紅色液體中慢慢舒展開來,像是一朵白色的花在紅色的水中綻放。
「要泡多久呀,先生?」莉蓮問。
「先泡一個小時吧。」阿德利安蹲在盆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塊絲綢,「理論上泡得越久顏色越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前十分鐘,絲綢從白色變成了淺粉色。那種粉色很淡,像是春天剛開的櫻花瓣,透著一種少女般的嬌嫩。
二十分鐘後,淺粉色變成了水紅色。顏色濃了一些,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讓人想咬一口。
三十分鐘後,水紅色變成了玫瑰紅。顏色開始變得濃郁、飽滿,像是一大捧紅玫瑰堆在一起,熱烈而奔放。
四十分鐘後,絲綢的顏色突然變了。
不是漸變,是突變。
玫瑰紅在一瞬間變成了「赤紅如火」——那種紅不是「像」火,而是真的像是有人在布料上點燃了一團火焰。紅色從纖維的內部向外迸發,帶著一種灼熱的感覺,讓人的眼睛都微微刺痛。
莉蓮驚呼了一聲,捂住了嘴。
阿德利安的眉頭皺了起來。這個顏色變化的速度和幅度,超出了他的預期。他用法術探查了一下染液——水溫正常,沒有異常升高;茜草色素的濃度也在正常範圍內。問題出在「魔法顯色」上——熾焰紅染料中的火系能量在接觸到絲綢纖維之後,似乎被纖維的某種特性「放大」了,導致顯色效果急劇增強。
又過了大約十分鐘,紅色開始加深。從赤紅變成了暗紅,又從暗紅變成了深紅褐色,像是快要凝固的血液。絲綢的顏色越來越暗,越來越沉,仿佛正在從火焰變成灰燼。
「停!」阿德利安果斷下令,「撈出來!」
莉蓮手忙腳亂地把絲綢從染液里撈出來,放進另一盆清水裡漂洗。多餘的顏色被洗掉,渾濁的紅色水從絲綢上流下來,在水盆里散開。
絲綢的本色露了出來。
火紅色。
不是那種發暗的磚紅,不是那種偏紫的酒紅,不是那種淡薄的淺紅。而是一種純粹的、明亮的、像是岩漿在流動一樣的紅色。
阿德利安把絲綢從水裡撈出來,輕輕擰乾,掛在院子裡的晾衣架上。
夏天的太陽很烈,輕薄的絲綢不到一刻鐘就幹了。
他站在那塊紅布前,久久沒有說話。
那塊布在陽光下像是在燃燒。
不是比喻,不是誇張。它真的像是在燃燒——紅色不僅從布料的表面反射出來,更像是從纖維的內部滲透出來,帶著一種特別的溫度感。當你看著它的時候,你的眼睛會告訴你「這是熱的」,你的大腦會下意識地以為靠近它會有灼燒感。甚至當你盯著它看久了,你真的會覺得自己的臉上有一絲暖意——那不是心理作用,那是染料中殘留的微量火系能量在向外輻射。
這是一種「魔法顯色」與「光學顯色」疊加的效果。光學部分提供了鮮艷的紅色波長,魔法部分則通過火系能量的微量釋放,給觀看者的大腦發送了一種「火熱」的信號。兩者結合,創造出了地球上任何紅色染料都無法複製的視覺效果。
阿德利安伸手摸了摸布料。
手指上沒有沾到任何顏色。固色效果完美。
「成了。」他說。
莉蓮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塊紅布,然後「哇」了一聲:「先生,這個顏色……好好看啊!像是……像是火!」
霍拉斯也走了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他活了五十多年,見過南海鎮市場上賣的各種布料——紅色的、藍色的、綠色的、黃色的——但沒有一種紅色能跟眼前這塊布比。那些布料的紅色要麼發暗,要麼發紫,要麼洗兩水就掉色。而這塊布的紅,鮮艷得像是剛從火里取出來的,帶著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魔力。
「少爺,老奴活了五十六年,從沒見過這麼艷的紅。」霍拉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讚嘆。
皮特和湯姆也湊了過來。皮特伸手摸了摸那塊紅布,然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手指:「不脫色?少爺,您這染料要是拿去賣,那些貴婦人能把您家的門檻踩平!」
湯姆在旁邊點頭如搗蒜:「就是就是!少爺您這一罐染料,怕是要賣一個金幣吧?」
阿德利安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塊紅布,嘴角慢慢地上揚了一個弧度。
「不賣。」他說。
皮特一愣:「不賣?那您費這麼大勁做出來幹嘛?」
阿德利安把紅布從架子上取下來,疊好,遞給莉蓮,「留著,以後有用。」
莉蓮接過紅布,抱在懷裡,臉上漾開一個甜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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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錯了,以後寫技術內容再也不寫這麼長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