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利安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從睡夢中拽出來的。
那種痛不是普通的宿醉頭痛——不是太陽穴突突跳的那種，而是像有人拿著一把生鏽的鋸子，從他的眉心正中鋸進去，一下一下，緩慢而堅定。每一次鋸動，都伴隨著一陣噁心和眩暈，讓他覺得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正在高速旋轉的滾筒洗頭機里。
他閉著眼睛，躺了片刻，試圖通過深呼吸來緩解。沒用。
他試著翻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還是沒用。
他甚至試著在心裡默念「我不痛我不痛我不痛」——當然更沒用。
「操。」他用漢語罵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刮下來的。
床邊沒有人。莉蓮不在。枕頭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皂角味，但人已經走了很久了。
阿德利安掙扎著坐起來，靠在床頭，雙手捂著腦袋，感覺整個顱腔都在共振。他想起昨晚阿爾薩斯那張笑容滿面的臉，想起那一杯接一杯的麥酒，想起自己在第五杯還是第六杯之後就徹底斷了片。
「王子殿下，」他咬牙切齒地對著空氣說，「您要是當了國王，一定是個暴君……唉，好吧，巫妖王確實算暴君。」
罵完了，頭還是痛。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將意識沉入體內的法力池。達拉然的法師在緊急情況下會用一種「痛覺屏蔽術」——不是真正的止痛，而是暫時切斷痛覺神經信號傳導，讓大腦忽略疼痛。這種法術不能長時間使用，因為身體受傷了你自己不知道會更危險，但對付宿醉頭痛，正合適。
指尖亮起一絲微弱的藍色光芒，沿著手臂上行，經過肩膀，進入顱腔。光芒在他的太陽穴附近閃了閃，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一樣，消失了。
頭痛還在，但他感覺不到了。
像是有人在他的痛覺神經上蓋了一層厚厚的棉被。他知道痛還在那裡，但棉被太厚了，傳不上來。
「舒服多了。」阿德利安呼出一口氣，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清晨的海風帶著咸腥的味道撲面而來，吹散了他臉上最後一絲睡意。院子裡的草蓆已經收起來了，倉庫門口堆著幾口新買的大缸，在晨光中泛著陶土特有的暗紅色光澤。
莉蓮正蹲在院子角落的花圃旁邊，不知道在幹什麼。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家常裙子，栗色的長髮紮成一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在風中輕輕飄動。聽到窗戶推開的聲音，她抬起頭，朝阿德利安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讓阿德利安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個笑容有多好看——雖然確實好看——而是因為這個笑容里的那種……光彩。莉蓮的臉上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光，皮膚白裡透紅，眼睛亮晶晶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一場美夢中醒來，渾身都散發著一種「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的氣息。
全然沒有昨晚那副擔心害怕、淚眼婆娑的模樣。
「先生，您醒了？」莉蓮站起身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土，「我給您泡了蜂蜜水，在床頭柜上。您喝了嗎？」
阿德利安回頭看了一眼床頭櫃——果然有一杯蜂蜜水，杯壁上凝著細密的水珠，溫度剛好。
「還沒。」他走過去，端起杯子一飲而盡。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一路暖到胃裡，整個人像是被激活了一樣。
「先生，早餐想吃什麼？」莉蓮已經從院子外面走進了屋裡，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空托盤。
「隨便。」阿德利安放下杯子，「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
莉蓮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嘴角卻翹得更高了。
「因為今天天氣好呀。」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小得意。
阿德利安看了她一眼，沒有戳穿。天氣好不好跟心情有什麼關係？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今天早上才放晴。她心情好，顯然不是因為太陽出來了。
但他沒有追問。有些事情，心照不宣就好。
「走吧，下樓吃飯。」阿德利安穿上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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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很簡單——燕麥粥、黑麵包、一小碟黃油、一杯熱牛奶。阿德利安一邊吃，一邊把意識沉入系統面板。
系統通知已經堆了好幾條了。他一條一條地翻過去。
**「恭喜宿主完成『固色染料』任務！獲得積分10。獲得圖紙：普魯士藍工業製法（鐵藍法）。」**
**「古典時代進度更新：8/11。中古與啟蒙時代已解鎖！」**
**「檢測到宿主在『固色染料』研發中貢獻度超過50%，觸發附加獎勵。獲得隨機圖紙：水磨（古典時代·水力工程技術）。」**
**「新任務已生成：解鎖中古與啟蒙時代任意一項關鍵技術。」**
阿德利安咀嚼著黑麵包的動作頓了一下。
水磨？
他點開那張圖紙，快速瀏覽了一遍。水磨的結構不算複雜——一個大水輪，一組齒輪，一塊磨盤。水流衝擊水輪轉動，通過齒輪帶動磨盤旋轉，可以磨麵、碾米、榨油。
南海鎮有索多里爾河，水量充沛，完全可以建一座水磨坊。這樣鎮上的麵粉加工就不用全靠人力了，省下來的勞動力可以去做更有價值的事。
「好東西。」阿德利安在心裡給系統點了個贊，然後把圖紙收好，繼續往下看。
中古與啟蒙時代。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新解鎖的面板。
一行金色的標題浮現在意識空間中：
**中古與啟蒙時代（3級）**
**核心特徵：火藥、印刷、羅盤、風車、機械鐘。黑暗的中世紀被智慧之光照亮，理性的種子在蒙昧中萌芽。**
緊接著，是一列核心科技列表。系統只顯示了前10項，後面的還是灰色，需要他達到一定的完成度才能解鎖。
|編號|科技名稱|簡要說明|
| 3-01 |黑火藥|一硝二硫三木炭，人類對化學能的第一次系統性利用|
| 3-02 |活字印刷術|可重複排列的活字，知識傳播的成本斷崖式下降|
| 3-03 |指南針|磁石指向，遠航者不再懼怕迷失在茫茫大海|
| 3-04 |風車|將風的力量轉化為機械能，磨麵、排水、鋸木|
| 3-05 |機械鐘|擺錘與擒縱機構，時間第一次被精確計量|
| 3-06 |鑄鐵火炮|火藥與金屬的結合，攻城略地的終極利器|
| 3-07 |火繩槍|個人火器的雛形，騎士階級的黃昏|
| 3-08 |三圃制|輪作制度，土地不再被榨乾，產出穩步提升|
| 3-09 |石制城堡|防禦工程的巔峰，石頭與砂漿築起的不破壁壘|
| 3-10 |玻璃透鏡與眼鏡|靈活運用凸透鏡、凹透鏡，人類將看得更遠、更細|
阿德利安盯著這個列表看了好一會兒。
黑火藥、火炮、火繩槍——這些東西如果能在南海鎮量產，別說亡靈天災了，就是燃燒軍團來了也得先挨一輪齊射。
但問題是，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黑火藥需要硝石、硫磺、木炭，硝石從哪裡來？硫磺呢？火炮需要鑄炮的青銅或鑄鐵，南海鎮的鐵匠連煉鋼都不會，鑄炮更是天方夜譚。
而且，他現在只有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內，他需要完成兩種新染料和一款化妝品。這是對吉安娜的承諾，是賭約的核心。如果他把時間花在黑火藥上，染料和化妝品就來不及了。
「先放一放。」阿德利安在心裡做了決定，「染料和化妝品是第一優先級。水磨可以抽空讓工匠先做零件，不占我的時間。黑火藥……等一個月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