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出系統面板，三兩口吃完了碗裡的燕麥粥，站起身來。
「霍拉斯！」他朝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老管家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手裡還端著一盤剛烤好的麵包：「少爺，什麼事？」
「吃完早餐，你去鎮上辦幾件事。」
霍拉斯放下麵包，從圍裙口袋裡掏出那本隨身攜帶的羊皮紙小本子和炭筆，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第一，採購一批東西。」阿德利安從懷裡掏出一張昨晚睡前寫好的清單，遞給霍拉斯，「明礬、綠礬石、血鹽精、鏽礬——這些東西找鍊金商人考德威爾問問，他應該能搞到。如果他沒有，讓他從達拉然訂貨。錢的事你看著辦，不夠的話先從我這裡拿。」
霍拉斯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少爺，綠礬石和血鹽精……這些東西不便宜。」
「我知道。」阿德利安點了點頭，「但這是做藍色染料必須的原料。花出去的錢，以後會翻倍賺回來的。」
霍拉斯沒有多說什麼，把清單收好，在羊皮紙上刷刷刷地記了幾筆。
「第二，買幾口大缸，比上次的再大一號。買幾個木桶，要密封性好一點的。再買幾匹細麻布，跟上次一樣的。」
「是。」
「第三，」阿德利安想了想，「鎮上有沒有手藝好的木匠和鐵匠？」
霍拉斯抬起頭，想了想：「木匠的話，老湯姆——就是湯姆他爹——手藝不錯。鎮上的馬車、農具都是他打的。鐵匠嘛，就上次您去看的那家鋪子，老巴特爾斯，祖傳三代鐵匠。」
「幫我約一下他們，下午來家裡一趟。我有活給他們干。」
霍拉斯在本子上又記了一筆，然後抬起頭，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少爺，您又要做什麼新東西？」
「水磨。」阿德利安說。
霍拉斯眨了眨眼：「水磨？」
「對，用水力驅動的大磨盤。可以磨麵、碾米，不用人推，不用畜力，讓河水替我們幹活。」阿德利安擺了擺手，「具體怎麼做，我下午跟木匠鐵匠細說。你先去辦採購的事。」
「是，少爺。」霍拉斯收起本子，轉身出了廚房。
莉蓮從外面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衣服走進來，正好跟霍拉斯擦肩而過。她把盆放在院子裡的石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阿德利安身邊。
「先生，您要的藍色染料，也是用茜草那種方法做嗎？」
「不一樣。」阿德利安靠在廊柱上，雙手抱胸，「藍色的做法比紅色複雜。需要用幾種不同的原料混合在一起，還要用到……嗯，一點鍊金術。」
莉蓮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先生您今天要開始做藍色了嗎？」
「先不急著做藍色。」阿德利安搖了搖頭，「先把你用的口紅改進一下。」
莉蓮愣了一下：「改進……口紅？」
「對。」阿德利安直起身來，目光落在莉蓮的嘴唇上，「你用的那個茜草口紅，顏色很好，不掉色，但質地有點硬，塗上去不太順滑。而且沒有什麼香味。我想把它做得更好用一些。」
莉蓮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耳根微微泛紅：「先生……您怎麼知道塗上去不太順滑？您又沒塗過……」
「我觀察的。」阿德利安面不改色地說，「你每次塗口紅之前，都要用指腹的溫度捂一下膏體，讓它軟化一點才能塗勻。這說明配方里的油脂比例偏低，或者用的油脂不對。」
莉蓮張了張嘴，想說「先生您觀察得也太仔細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覺得說出來可能會讓氣氛變得更尷尬。
「那……先生您打算怎麼改呀？」她問。
「試。」阿德利安說，「多試幾次，就知道怎麼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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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進口紅的工作，從廚房開始。
阿德利安讓莉蓮把她做口紅的那套家什都搬到了餐桌上。一個小石臼、一把小銅勺、幾個拇指大小的陶罐、一小罐蜂蠟、一小罐羊脂、一小罐豬油、一小瓶茜草紅染料粉。
「你原來的配方是什麼？」阿德利安問。
莉蓮掰著手指頭數：「茜草根粉、明礬、羊脂、蜂蠟。先把茜草根粉和明礬用水煮開，過濾，剩下紅色的水。再把羊脂和蜂蠟化開，倒進紅色的水裡，使勁攪。攪到水裡的紅色都跑到油里去了，就把油層撈出來，放涼，就成了。」
「水煮萃取？」阿德利安挑了挑眉，「你沒用我上次做的染料粉？」
莉蓮搖了搖頭：「那個染料粉是染布用的，先生您說裡面加了明礬和草木灰，不能塗在嘴上。我用的還是老方法。」
阿德利安點了點頭。莉蓮說的沒錯，熾焰紅染料粉里加了明礬作為媒染劑，雖然染布沒問題，但塗在嘴唇上就不太合適了——明礬有收斂作用，用多了嘴唇會幹裂。
「今天我們用染料粉，但要去掉明礬。」阿德利安從儲物間裡拿出上次做的熾焰紅染料粉——那罐刻著低溫魔法陣的陶罐，打開蓋子，裡面是鮮艷的紅色粉末，「這個染料粉的核心是茜草色素，明礬已經沉澱過一次了，色素里的明礬含量很低。再用水洗一遍，就能把大部分明礬洗掉。」
他從小陶罐里舀了一小勺染料粉，倒進一個乾淨的小碗裡，加了半碗清水，用勺子攪拌了幾下，然後靜置。紅色的粉末沉到碗底，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白色泡沫——那是殘留的明礬。
「等沉澱好了，把水倒掉，剩下的就是比較純的色素。」阿德利安說，「然後用油脂萃取。」
莉蓮站在旁邊，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著碗裡的紅色沉澱。
「先生，您怎麼懂這麼多呀？」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崇拜，「您在達拉然學的不是魔法嗎？怎麼連口紅都會做？」
阿德利安沉默了一秒，然後用一種「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想解釋」的語氣說：「達拉然的圖書館裡什麼書都有。」
莉蓮「哦」了一聲，沒有再問。她覺得先生昏迷了兩天之後，好像什麼都會了——會做染料，會跟公主談生意，還會改進口紅。這哪裡是昏迷，這分明是去另一個世界進修了。
等了大約一刻鐘，碗裡的紅色沉澱好了。阿德利安小心翼翼地把上層的清水倒掉，碗底留下一層深紅色的稠糊。
「羊脂和蜂蠟呢？」
莉蓮把那兩個小陶罐推過來。阿德利安用小銅勺各挖了一勺，放進另一個小碗裡，然後指尖亮起一團微弱的橙色光芒——小火球術，但溫度控制得極低，剛好能融化油脂和蠟。
莉蓮看著他用法術加熱碗底，忍不住小聲說：「先生，您用火球術化口紅……達拉然的法師們知道了會不會哭？」
「達拉然的法師們管不著我。」阿德利安頭也不抬，「我在自己家裡，想怎麼用法術就怎麼用。」
油脂和蜂蠟在微溫中慢慢融化，變成一攤透明的液體。阿德利安把那碗紅色沉澱倒進去，用勺子快速攪拌。紅色色素在油脂中慢慢分散開來，液體從透明變成了渾濁的粉紅色，然後是水紅色，最後變成了均勻的鮮紅色。
「加一滴蜂蜜試試？」阿德利安說。
莉蓮愣了一下：「蜂蜜？加蜂蜜幹什麼？」
「保濕。」阿德利安說，「塗了口紅嘴唇不會幹。」
莉蓮半信半疑地從廚房拿來一小罐蜂蜜，阿德利安用勺子尖蘸了一滴，滴進碗裡，繼續攪拌。
碗裡的液體變得更加濃稠了，顏色也更加鮮艷。阿德利安把勺子從碗裡抽出來，看了一眼——勺子上沾了一層均勻的紅色，在燭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差不多了。」他把碗推到莉蓮面前，「試試。」
「現在？」莉蓮看著那碗還在冒熱氣的紅色液體，有些猶豫，「還沒涼呢……」
「用手指蘸一點，塗在手背上試試顏色。」阿德利安說，「不用塗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