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馬雷布家的院子變成了一個小型工廠。
每天阿德利安醒來時，莉蓮就已經出門了。也不知是自己睡得太沉還是這丫頭動作特別輕，總之就沒見她究竟什麼時候起來的。她不再是那個睡眼惺忪、打著哈欠去廚房燒水的小女僕，而是一個穿著圍裙、挽著袖子、指揮兩個新來的姑娘幹活的小主管。
那兩個姑娘是莉蓮從鎮上雇來的。一個叫瑪莎，二十出頭，丈夫是碼頭上的搬運工，手巧，針線活做得極好；另一個叫貝琪，十八九歲，家裡開雜貨鋪的，算帳麻利，人也機靈。阿德利安給了莉蓮一筆錢，讓她自己去招人、談工錢、安排工作。莉蓮一開始還縮手縮腳，怕做不好，阿德利安只說了一句「你不行也得行，我沒空管這些」，就把她推出了舒適區。
事實證明，人的潛力是被逼出來的。
莉蓮把口紅生產的流程拆成了幾個步驟——稱量、融化、攪拌、灌模、冷卻、包裝。瑪莎負責融化、攪拌和灌模，貝琪負責稱量和包裝，莉蓮自己負責質量控制（也就是塗在手背上試色）。三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每天能生產三四十支口紅。阿德利安看了一眼成品，點點頭，說了句「不錯」，莉蓮高興得差點把手裡的口紅管掉在地上。
與此同時，阿德利安繼續帶著皮特和湯姆生產熾焰紅染料。流程已經成熟了——挖茜草根、晾曬、碾碎、浸泡、過濾、加明礬沉澱、晾乾。皮特和湯姆已經不需要他盯著了，兩個人能獨立完成大部分工序。阿德利安只需要每天早晚各檢查一次，用法術幫忙碾碎茜草根和冷卻大缸里的溶液就行。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平淡而充實。但阿德利安心裡始終壓著一塊石頭。
那塊石頭的名字叫「實戰能力為零」。
他比誰都清楚，在這個「半神遍地走，古神不如狗」的世界裡，一個不會打架的法師，就像一台沒有裝殺毒軟體的電腦——遲早要中招。他不可能永遠躲在南海鎮的寨牆後面，靠莉蓮的口紅和吉安娜的商船過一輩子。
亡靈天災還有不到三年就要來了。三年，聽起來很長，但放在艾澤拉斯的時間線上，也就是一個資料片的功夫。
所以他必須解決那個該死的問題——施法走神。
這個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阿德利安的前身之所以被茉德拉評價為「理論滿分實戰零分」，根源就在這裡。每次施法，他的腦子裡就會自動彈出無數聯想：這個法術的法力構型是誰發明的？歷史上有什麼變體？變體之間的區別是什麼？能不能把這個構型跟另一個法術結合起來？越想越多，越想越偏，越想越遠，等到回過神來，火球術已經在手上炸了。
趙啟航的靈魂穿越過來之後，這個問題並沒有完全消失。前身的習慣像是一段寫進了底層硬體里的代碼，不是換一個作業系統就能解決的。他嘗試過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效果很差，就像在瀏覽器里拼命點「關閉GG」，但彈窗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怎麼關都關不完。
直到這段時間，他用地球的生產方式忙活了幾天，突然找回了一點感覺。
生產方式——標準化、流程化、模塊化。把複雜的事情拆成簡單的步驟，每個步驟只做一件事，一件事做完再做下一件。不要想「為什麼」，只想「怎麼做」。
這不就是編程嗎？咱的老本行而已。
阿德利安坐在書桌前，手裡轉著一支炭筆，眼睛盯著牆上那張南海鎮的地圖，腦子裡卻在想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
遊戲裡的法師放一個火球術，需要思考法術構型嗎？需要冥想魔力運轉嗎？不需要。按一下快捷鍵「1」，3秒讀條之後，火球就飛出去了。簡單，粗暴，有效。
那麼，能不能把施法過程也「快捷鍵化」？
把火球術的整個施法流程——從調動法力到構建模型到鎖定目標到釋放——固化下來，打包成一個「程序」。需要的時候，腦子裡按下「快捷鍵」，程序自動運行，不需要他一步一步地手動執行。
這聽起來像是法師們常說的「施法本能」——那些身經百戰的老法師，放火球術已經不需要思考了，肌肉記憶（或者說法力記憶）會幫他們完成一切。但問題是，這種本能需要成千上萬次的實戰練習才能形成。他哪有那個時間？
但是，如果他能用一種更系統的方法，主動地、有意識地對自己的思維進行「編程」呢？
阿德利安放下炭筆，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自己的法力池。
他先把火球術的整個施法流程拆解了一遍——不是拆解成「法力構型、魔力運轉」那種法師視角，而是拆解成「輸入、處理、輸出」的程式設計師視角。
輸入：目標位置、目標距離、期望威力（從1到10）。
處理：根據輸入參數，從法力池中提取相應量的法力，構建火球術的標準模型，鎖定目標，釋放。
輸出：一個火球，飛向目標。
這本質上就是一個函數。函數名叫cast_fireball，有三個參數：target_x， target_y， power_level。
他需要把這個函數「編譯」進他的潛意識裡，然後在腦子裡綁定一個快捷鍵——比如「1」。
聽起來很玄幻，但魔法的本質不就是把不可能變成可能嗎？
阿德利安深吸一口氣，開始幹活。
他在意識空間裡開闢了一個新的「項目文件夾」，命名為「Spell_Shortcuts」。然後他開始一個一個地編寫法術函數。
第一個是**「小火球」**（cast_fireball_mini）。參數只有一個——目標方向。不需要距離判斷，不需要威力調節，就是最簡單、最基礎、最快的那種火球。威力大概相當於一個成年男子全力扔出的燃燒瓶，打不死人，但能把人震退並嚇人一跳。快捷鍵綁定：Q。
第二個是**「大火球」**（cast_fireball_max）。參數兩個——目標位置和是否蓄力。蓄力模式下，施法時間延長零點五秒，威力翻倍，能炸碎一塊厚木板。快捷鍵綁定：E。
第三個是**「奧術飛彈」**（cast_arcane_missile）。這是一個持續引導型法術，原本需要施法者持續集中注意力維持法力輸出，一旦走神或者被干擾，飛彈就會中斷。阿德利安把它封裝成了一個「while循環」——只要他不主動打斷，程序就會每隔零點三秒自動生成一枚飛彈，連續發射五枚。快捷鍵綁定：R。
第四個是**「冰錐術」**（cast_cone_of_cold）。這個稍微複雜一點，需要判斷目標距離和角度，調整冰錐的散射範圍。阿德利安花了一個小時才把邏輯理順。快捷鍵綁定：F。
編寫這些「程序」的過程非常耗神。不是消耗法力，而是消耗精神力——就像是同時在一百個瀏覽器標籤頁里寫代碼，還要保證每一個標點符號都不出錯。阿德利安每寫完一個函數，都要閉著眼睛休息一會兒，讓發燙的大腦冷卻下來。
莉蓮進來送茶的時候，看到他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嚇了一跳。
「先生！您怎麼了？又昏迷了嗎？」
「沒昏迷。」阿德利安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說，「我在編程。」
莉蓮眨了眨眼：「編……程？編什麼程？」
「給自己的腦子編程序。」阿德利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了你也不懂。」
莉蓮「哦」了一聲，放下茶壺，退出了房間。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阿德利安，眼神裡帶著一種「我家先生越來越奇怪了但我已經習慣了」的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