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法術程序編寫完畢。阿德利安決定下樓測試一下。
他先試了小火球。
意識中按下「Q」——幾乎是同時,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球從他指尖彈出,「嗖」地飛了出去,擊中院子角落裡的一個廢棄木桶。木桶「嘭」地炸開,碎木板飛了一地。
皮特正在院子裡搬茜草根,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少爺!您幹什麼呀!」皮特的聲音都變了調,「我差點被您炸到!」
「測試法術。」阿德利安面不改色,「離遠點。」
皮特連滾帶爬地跑到了院子另一邊。
阿德利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火球術的施法速度比以前快了至少一倍——從「想到要放火球」到「火球飛出去」,中間幾乎沒有延遲。而且,在整個施法過程中,他沒有走神。一次都沒有。
他的腦子裡沒有彈出「火球術的歷史淵源」,沒有彈出「法力構型的優化方案」,甚至沒有彈出「這個火球燒起來是什麼顏色」這種無關的念頭。只有一行字:執行函數cast_fireball_mini,參數:方向正前方。
乾淨利落,像是一行沒有bug的代碼。
接下來測試奧術飛彈。
這是最考驗專注力的法術。奧術飛彈是引導型法術,需要施法者持續輸出法力,同時維持飛彈的飛行軌跡。以前的前身每次放奧術飛彈,到第三發就會走神,然後飛彈就開始亂飛。
阿德利安站在院子中間,按下了「R」。
第一發奧術飛彈從指尖射出,淡藍色的能量彈拖著尾跡飛向靶子。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第四發、第五發——每一發的間隔幾乎完全相同,飛行軌跡筆直,落點偏差不超過一巴掌寬。
「莉蓮!」阿德利安喊了一聲,「過來,在我旁邊使勁晃!干擾我!」
莉蓮從廊下跑過來,站在他旁邊,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始用力搖晃他的胳膊。
阿德利安的第二輪奧術飛彈剛好開始。莉蓮的搖晃很用力,他的手臂在晃動,但飛彈依然從指尖射出,方向雖然有點偏,但每一發都還在靶子周圍。
「再用力!」阿德利安喊。
莉蓮咬了咬牙,兩隻手一起上,使勁搖晃他的手臂,整個人都快掛在他胳膊上了。如果是以前的施法方式,這種程度的干擾足以讓奧術飛彈的法力構型徹底崩潰,變成一團無害的藍色煙花。
但這一次,飛彈還在飛。雖然準頭差了很多,五發裡面只有兩發擊中靶子,另外三發打在了靶子旁邊的草垛上——但至少,每一發都射出去了,沒有中斷,沒有炸膛。
阿德利安感受著體內的法力流動,發現了一件神奇的事情:在「R」程序運行期間,他的意識完全不受莉蓮搖晃的影響。那些亂七八糟的聯想根本沒有出現,他的思維像是被鎖定在了一條單行道上,只能前進,不能轉彎。
這已經不只是「施法速度變快」了。這是「施法過程中免疫干擾」。放在遊戲裡,這至少要點出「強化奧術飛彈」天賦,或者擁有大法師級別的專注力才能做到。
「可以了。」阿德利安收回法力,示意莉蓮鬆手。
莉蓮鬆開他的胳膊,氣喘吁吁地退了兩步,臉上帶著一種「先生您今天怎麼這麼厲害」的驚訝。
阿德利安正想夸自己兩句,突然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情緒。
那是一種……空白。
不是疲憊,不是麻木,而是一種「什麼都感覺不到」的虛無。莉蓮剛才那樣用力搖晃他,他居然沒有任何感覺——不是「沒有生氣」,而是「根本沒有產生『生氣』這個情緒」。
這不對。
他是人,不是機器。人會在被干擾的時候煩躁,會在被冒犯的時候憤怒,就如同你在寫代碼的時候HR來找你問話會讓你抓狂,這是本能。但剛才,他的「憤怒」模塊像是被卸載了一樣,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漠的「判斷」:干擾源在左側,影響施法精度約30%,是否需要清除?
清除。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他的手指已經微微動了——目標是莉蓮的方向。
他差點按下了「小火球」的快捷鍵。
阿德利安猛地收回手指,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先生?您怎麼了?」莉蓮看到他臉色突然變得煞白,嚇了一跳。
「沒事。」阿德利安的聲音有些僵硬,「你先去忙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莉蓮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乖乖地走了。
阿德利安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機械理性。」他喃喃自語。
這就是「思維編程」的副作用。當他把法術封裝成「程序」的時候,他的大腦也會進入一種「程序執行」的模式——在這個模式下,情緒被屏蔽了,同理心被屏蔽了,只剩下純粹的邏輯判斷和任務執行,類似於矽基生命的無情感(Emotionless)特性。
這種模式在戰鬥中可能是好事——不會因為恐懼而退縮,不會因為憤怒而犯錯,不會因為猶豫而錯失戰機。但如果這種模式在非戰鬥狀態下被意外觸發,或者在戰鬥中無法及時切換回正常模式,後果可能非常嚴重。
他剛才差點攻擊了莉蓮。一個手無寸鐵的、對他毫無威脅的、只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事的女孩。
阿德利安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在心裡給自己寫了一條注釋:
*警告:Spell_Shortcuts模式會導致情感屏蔽。使用期間禁止與友方單位近距離接觸。戰鬥結束後需立即執行「模式切換」操作。風險等級:高。*
他睜開眼睛,看了一眼院子裡正在收拾木桶碎片的皮特,又看了一眼廊下正在跟瑪莎交代什麼的莉蓮,心裡湧起一股後怕。
「這東西,只能關鍵時候用。」他對自己說,「平時還是老老實實練基本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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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傍晚,霍拉斯從鎮上帶回了一個好消息:考德威爾訂的貨到了。
阿德利安放下手中的炭筆,跟著霍拉斯去了倉庫。門口停著一輛馬車,車上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和幾個密封的木箱。考德威爾本人也來了——一個精瘦的中年人,留著兩撇小鬍子,穿著一件沾滿各種顏色粉末的皮圍裙,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馬雷布少爺,您要的貨,全齊了。」考德威爾拍了拍馬車上的貨物,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搞到這些東西」的邀功意味,「綠礬石,從丹加洛克的矮人礦洞裡直接拉來的,品相好得很。血鹽精,達拉然鍊金公會的貨,一磅五個金幣,一分錢一分貨。鏽礬,這個不好找,我託了好幾個朋友才從一個從暴風城來的商人手裡搞到。」
阿德利安沒有急著誇他,而是蹲下來,一袋一袋地檢查貨物。
綠礬石是翠綠色的結晶顆粒,在夕陽下泛著玻璃一樣的光澤。他拿起一顆放在嘴裡舔了一下——鐵鏽味,澀口,是對的……等等,好像有點別的味道,這是……邪能?不過含量極其微小,沒什麼危害,但有可能會影響試驗結果,需要留意。
血鹽精是淡黃色的粉末,裝在一個密封的陶罐里,打開蓋子,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飄出來。他蘸了一點在舌尖上——苦的,微咸,對的。
鏽礬是紅褐色的塊狀物,像是生鏽的鐵塊,但比鐵輕得多。他掰下一小塊,在手指間碾碎,粉末是土黃色的,溶於水後溶液呈黃褐色。對的。
「不錯。」阿德利安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考德威爾先生,這批貨我收了。以後可能還要長期訂貨,你能不能穩定供貨?」
考德威爾的眼睛一亮:「長期訂貨?馬雷布少爺,您要開染料坊?」
「差不多。」阿德利安沒有多解釋,「你就說能不能。」
「能!當然能!」考德威爾拍著胸脯保證,「達拉然鍊金公會的貨,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您付得起錢。」
「錢不是問題。」阿德利安看了一眼霍拉斯。老管家心領神會,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數了幾個金幣遞給考德威爾。
考德威爾接過金幣,一枚一枚地檢查了一遍,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馬雷布少爺,以後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不管什麼原料,只要您說得出來,我就能搞到。」
「好。」阿德利安點了點頭,「你先回去吧。明天我還可能有別的單子。」
考德威爾歡天喜地地走了。
阿德利安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一堆原料,心裡默默盤算著明天的生產計劃。
綠礬石、血鹽精、鏽礬、明礬、大缸、木桶、細麻布、雷系符文……所有東西都齊了。
明天,開始試製普魯士藍。
「先生,」莉蓮從身後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您站在這裡很久了,不累嗎?」
「不累。」阿德利安接過茶杯,喝了一口,「莉蓮,明天口紅的生產交給瑪莎和貝琪,你過來幫我。」
莉蓮愣了一下:「幫您?幫您做什麼呀?」
「做藍色染料。」阿德利安說,嘴角微微上揚,「一種新的、比紅色還漂亮的藍色。」
莉蓮的眼睛亮了起來:「比熾焰紅還漂亮?」
「不一樣。」阿德利安看著倉庫里那些原料,目光深邃而專注,「熾焰紅是火,是熱情。這個藍色……是大海,是深海的顏色。」
莉蓮聽不懂這些,但她看著阿德利安臉上那種表情,覺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