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利安縮回垛口後面，再次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體內的法力震盪比第一次更劇烈了。像是有人在用錘子敲打他的五臟六腑，一下一下，沉悶而有力。他的胃在翻湧，喉嚨發甜，有一種想要嘔吐的感覺。
不能吐。忍。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箭矢破空的聲音。
「嗖——啪！」
一支箭釘在了他頭頂的垛口磚牆上，距離他的腦袋不到一巴掌遠。箭杆是黑色的，尾羽是灰色的，箭頭在火光中閃著冷光。磚牆被箭頭崩下一小塊碎石，砸在他的肩膀上，生疼。
「嗖——嗖——啪！啪！」
又是兩支箭。一支擦過他的左肩，在他的外套上劃開了一道口子；另一支釘在他身側的牆磚上，箭頭嵌進了磚縫裡。
阿德利安沒有動。不是不怕，而是專注模式下的他不會因為「怕」而做出無意義的動作。他冷靜地分析了一下箭矢的方向——從大門外左側射來的，大約七八十米遠，至少有兩到三名弓箭手。
他的胸前亮起了一道淡藍色的光芒。飾品自動激活了法力護盾，一層透明的、像是肥皂泡一樣的薄膜覆蓋在他的身體表面。箭矢如果射中他，會被護盾擋下，不至於受傷。
但護盾不是萬能的。它能擋住一兩支箭，但如果對方來一輪齊射，護盾的能量會被迅速消耗殆盡。
「哨塔頂上！去幾個人幹掉他！」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大門方向傳來，聲音大得像是在用喇叭喊。緊接著，阿德利安從垛口的縫隙中看到，大約十幾個人脫離了大部隊，朝著哨塔的方向沖了過來。他們舉著盾牌，貓著腰，沿著街道的邊緣快速移動。
老爹發現了這隊人的動向。赫尼揮著劍，帶著幾個衛兵試圖攔截，但只攔下了三四個。剩下的八九個人繞過了老爹的防線，直奔哨塔而來。
阿德利安蹲在塔頂，從垛口裡探出半個腦袋，右手一翻。
小火球。
程序運行。一枚拳頭大小的火球從他的指尖彈出，拖著橙紅色的尾跡，飛向那群沖在最前面的人。
「嘭！」
火球擊中了一個人的盾牌。盾牌被炸開了一個缺口，那人被衝擊力掀翻在地，但沒有死——小火球的威力不足以穿透皮甲和盾牌，只能把人炸倒。
「嘭！嘭！」
又是兩發小火球。這一次，他瞄準的不是盾牌，而是人的腿部。一個人被擊中膝蓋，慘叫一聲栽倒在地；另一個人的小腿被火球擦過，皮甲燒焦了一片，他踉蹌了兩步，但沒有倒下。
效率太低。
阿德利安立刻切換程序。
大火球。
一枚比小火球大三倍的火焰彈從他掌心凝聚成形，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飛向那群人中盾牌最密集的地方。
「轟！」
大火球的爆炸威力遠超小火球。盾牌被炸碎，碎片飛濺，幾個人被氣浪掀飛，摔在地上，口吐鮮血。其中一個人的盾牌被炸成了兩半，他的手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明顯是斷了。
阿德利安沒有停。他蹲著身體，沿著塔頂平台的邊緣快速移動，每換一個位置就放一發大火球或者兩發小火球，然後立刻縮回去。箭矢追著他射，釘在他剛剛待過的垛口上，「啪啪啪」地響，像是在打靶。
「嗖——」
一支箭擦過他的耳朵，釘在他身側的牆磚上。箭杆的尾羽掃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護盾擋下了箭矢本身，但擋不住飛濺的碎石和箭羽的刮擦。
他沒有感覺。專注模式下，痛覺被屏蔽了。他知道自己受傷了，但那只是一個「數據」——左臉頰表皮破損，深度約兩毫米，無大礙。
樓下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
「他們進來了！」皮特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悶悶的，像是在從一口井底喊話，「少爺，他們衝進塔里了！」
阿德利安快步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螺旋樓梯狹窄，一次只能容一個人通過。皮特把那塊厚門板豎在樓梯口，像一面盾牌一樣堵住了通道。門板是橡木的，厚約三指，表面被火燒得黢黑，但結構完整。幾個匪徒從下面衝上來，刀劍砍在門板上，「篤篤篤」地響，門板紋絲不動。
「頂住！」皮特咬著牙，用肩膀死死地頂著門板，額頭上青筋暴起。湯姆和其他幾個鎮民站在他身後，手裡拿著長槍、草叉、鏟子，從門板的兩側探出去，朝樓梯上的匪徒亂戳。
一個匪徒被長槍刺中肩膀，慘叫著滾下樓梯。另一個被草叉叉住了大腿，動彈不得，被後面的人拖了下去。但匪徒人數多，前赴後繼地往上沖，樓梯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阿德利安站在樓梯口的上方，居高臨下，右手一指。
奧術飛彈。
淡藍色的能量彈從他的指尖連續射出，一發接一發，精準地飛向樓梯上的匪徒。飛彈的威力比小火球大，穿透力強，打在皮甲上能留下一個焦黑的凹坑。最前面的兩個匪徒被飛彈擊中胸口，悶哼一聲，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把後面的人也帶倒了。
「大火球——小心！」阿德利安喊了一聲。
皮特和湯姆立刻縮到門板後面。一枚大火球從阿德利安的掌心飛出，擦著門板的邊緣，砸在了樓梯拐角處。爆炸的氣浪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蕩，震得牆壁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幾個匪徒被氣浪掀翻，從樓梯上滾下去，疊成了一堆。
「少爺，您小心點，別把塔炸塌了！」皮特的聲音從門板後面傳來，帶著一絲哭腔。
阿德利安沒有回應，繼續往下丟法術。
小火球、奧術飛彈、小火球、大火球。他像是一個站在高處往下扔石頭的守城士兵，只不過他扔的不是石頭，而是魔法。每扔一發，就有一個匪徒倒下。有的被炸飛，有的被燒傷，有的被衝擊波震暈。樓梯上很快就躺滿了人，鮮血順著石階往下流，匯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匪徒的攻勢終於被遏制住了。最後幾個人見沖不上去，又不敢往下退——下面還有同伴在往上擠——僵持在樓梯中間，進退兩難。
「撤！撤！」下面有人喊了一聲。
樓梯上的匪徒像是聽到了特赦令一樣，連滾帶爬地往下跑。皮特從門板後面探出頭，看到他們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少爺……他們跑了……」皮特的聲音都在抖，「我們……我們守住了……」
阿德利安站在樓梯口，低頭看了看樓梯上那些橫七豎八的身體。有些還在動，有些不動了。血從台階上一級一級地往下淌，在每一級台階的邊緣形成一個小小的紅色瀑布。
他沒有感覺。
專注模式還在運行。
他轉過身，重新走回塔頂平台。
外面的戰況已經發生了變化。
辛迪加的人少了很多。原來近百人的隊伍，現在只剩下一半左右。地面上到處都是屍體和傷員，有些還在呻吟，有些一動不動。寨牆缺口處的戰鬥還在繼續，但老爹那邊的人也倒下了不少——阿德利安粗略地數了一下，大約有十來個衛兵和鎮民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大門外，辛迪加的人正在重新集結。他們的人數優勢已經不那麼明顯了，而且士氣明顯低落——沒有人願意衝進一個有法師防守的鎮子。
阿德利安知道，這是最後一擊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壓制住體內還在微微震盪的法力，然後伸出右手。
烈焰風暴——第三發。
這一次，目標選在了辛迪加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他們正在撤退的路線上。
光圈亮起。火焰噴涌。
五六個人被火焰吞沒，慘叫聲在夜空中迴蕩。活著的人徹底崩潰了，不再聽頭目的指揮，四散奔逃。有人丟下了武器，有人脫掉了皮甲，有人甚至把火把和武器扔在了地上——仿佛那些東西太重，會影響他們逃跑的速度。
「撤退！撤退！」辛迪加的頭目終於喊出了這句話。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甘，但也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認命。
匪徒們且戰且退，但撤退的過程並不慌亂。他們分成幾組，互相掩護，傷員被架著走，屍體沒有被丟棄——能搬走的都搬走了。阿德利安從垛口後面看著這一幕，心裡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這夥人不是普通的匪徒。他們有組織，有紀律，有戰術素養。普通的匪徒在潰敗時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但他們沒有。他們在撤退的時候依然保持著隊形，傷員被優先帶走，甚至連武器都沒有丟下太多。
「正規軍。」阿德利安在心裡說，「或者至少是受過正規訓練的私兵。」
火光漸漸遠去，嚎叫聲漸漸變小。塔倫米爾的夜空重新歸於沉寂，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傷員的呻吟聲。
老爹帶著人追出去了一段，但很快又折返回來——追不上了，而且他們的任務是守鎮，不是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