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利安站起身來，在意識空間裡調出系統面板，看了一眼「水力工程」分支的進度。
**水力工程：水磨（已完成）**
**貢獻度評估：宿主圖紙提供45%，工匠自主改進並完成組裝55%。宿主貢獻度低於50%，不觸發附加獎勵。**
**獲得圖紙：水車（古典時代·水力工程技術）。**
阿德利安嘴角抽了抽。四十五比五十五，就差那麼一點點。要是他早回來兩天，跟老湯姆一起調試，說不定就能湊夠百分之五十。
「算了，有圖紙總比沒有強，只是可惜沒能觸發尤里卡。」他在心裡安慰自己，然後點開了那張水車圖紙。
水車的結構比水磨簡單得多——一個大水輪，固定在河邊，用支架支撐，水輪上裝著木板或竹筒，水流衝擊水輪轉動，把水舀到高處的渠道里，順著渠道流到田裡。不需要複雜的齒輪傳動，不需要精密的配合，只要水輪能轉、水能舀上來就行。
「老湯姆。」阿德利安把圖紙遞過去，「這個能做嗎？」
老湯姆接過來，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能做。這個比水磨簡單多了。就是尺寸大——直徑少說也要五米——需要好木料。」
「木料的事你來找我，我讓人從領地上砍。」阿德利安說，「工期呢？」
「半個月。如果人手夠，十天。」
「人手夠。我從塔倫米爾帶回來一百多個壯勞力，隨便你挑。」
老湯姆眼睛一亮：「那敢情好！少爺您放心，十天之內，保證把水車架起來。」
水車的用途，阿德利安想了兩樣。
第一是灌溉。馬雷布領地的耕地大多是旱地，靠天吃飯，雨水多了澇，雨水少了旱。有了水車，可以把河水引到高處的田裡，旱地變水澆地，產量至少翻一番。
第二是降溫。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熾焰紅」的生產過程中，茜草根釋放的火系能量會導致溶液溫度持續升高，需要阿德利安頻繁施放冰系法術來降溫。這不僅費時費力，而且嚴重依賴他的個人能力——萬一他不在，生產線就得停。
但如果用水流來降溫呢？
把反應缸放在水渠邊上，缸壁外側做一個夾層，讓流動的河水從夾層中通過。水流會源源不斷地帶走熱量，把缸內溫度維持在一個穩定的區間。不需要冰系法術，不需要阿德利安守著，只要有水，就能生產。
這個想法在腦子裡成型之後，阿德利安立刻去找了老湯姆，在圖紙上給他比劃了一下。
老湯姆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阿德利安哭笑不得的話：
「少爺，您這不就是給缸穿了一件水做的衣服嗎？」
「……可以這麼理解。」
「那好辦。我給您在缸外面套一個木桶，木桶和缸之間留出兩指寬的縫隙，讓水從下面流進去，上面流出來。簡單，三天就能做好。」
阿德利安在心裡給老湯姆豎了個大拇指。這個木匠不只是手藝好，腦子也好使。
-----------------
接下來幾天，領地上的事情逐漸走上了正軌。
開荒的四百多人在領地的東邊和北邊分到了地塊，男人們分成兩組，一組拿著斧頭鋸子伐木，一組扛著鋤頭翻地，女人們跟在後面撿石頭、撒種子。種子是赫尼從南海鎮的糧庫里借的，打了欠條，秋收後還。阿德利安看著那片被翻開的黑土地，想起了前世玩《文明》的時候，每建一個農場就加一點糧食產量。現在不是遊戲了，但那種「種田」的踏實感，是一樣的。
采茜草的兩百多個女人在莉蓮的帶領下，把領地東北邊那片茜草地又擴大了一圈。莉蓮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分株移栽」技術——把茜草的根莖切成小段，埋在土裡，過幾個月就能長出新苗——帶著女人們幹得熱火朝天。阿德利安路過的時候，莉蓮正蹲在地里，手上全是泥，臉上也沾了泥，但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燦爛。
「先生！」她抬起頭，看到阿德利安，舉起沾滿泥的手朝他揮了揮，「您看，這塊地我們種了三百多株茜草！明年就能收了！」
阿德利安看了她一眼，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就是那塊繡著「先生平安」的熾焰紅手帕——遞給她：「擦擦臉，成小花貓了。」
莉蓮接過手帕，愣了一下，然後紅著臉把臉上的泥擦掉了。她擦得很仔細，連耳根後面都擦了。
採礦的一百多人被分成了幾組，有的去挖綠礬石——領地的東北角有一處露天礦脈，礦石品質雖然不如丹加洛克那邊的好，但勝在近，省了運輸成本；有的去採石灰石，用來燒石灰、砌房子；還有幾個懂一點冶金知識的，被派去找鐵礦石。
阿德利安對採礦不太懂，但他有系統。系統獎勵的古典時代圖紙里有「鐵礦石開採與煉鐵」的技術文檔，他翻出來看了看，把關鍵的部分抄下來，交給了一個看起來最靠譜的老礦工。老礦工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少爺，您這個挖法，比我們以前快三倍。」
阿德利安笑了笑，心想：你還沒看到我後面要搞的「採礦魔法陣」呢。
-----------------
第五天傍晚，阿德利安站在領地東邊的高地上，看著眼前的一切。
遠處，水磨在河邊「嘎吱嘎吱」地轉著，磨盤屋裡亮著燈，有人還在加班磨麵。近處，新搭的帳篷區炊煙裊裊，女人們在做飯，孩子們在帳篷間追逐打鬧，笑聲在暮色中飄得很遠。更遠處，茜草地上人影綽綽，女人們還在趕著天黑前把最後一批茜草根埋進土裡。
赫尼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遞給他一個水囊。阿德利安接過來喝了一口，是麥酒，寡淡，但解渴。
「這幾天你辛苦了。」赫尼說，語氣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不辛苦。」阿德利安說，「比打仗輕鬆多了。」
赫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說得對，種田才是正經事。」
阿德利安轉頭看了老爹一眼，發現他的臉上有了一種這幾天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疲憊，不是焦慮，而是一種……放鬆。像是壓在心上的那塊石頭，終於被挪開了一點點。關於身世的事情，他自己其實倒不是太在意，反正那都是「前身」的因果，自己要不要接過來……看情況吧。
「老爹。」阿德利安說。
「嗯？」
「領地上多了這麼多人，以後可能會更多。你想過怎麼管嗎？」
赫尼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沒想好，現在一下多了快一半的人，我連他們叫什麼都記不住。」
「那就換一種管法。」阿德利安說，「不記名字，記數據。多少人種地，產多少糧食；多少人採礦，出多少礦石；多少人染布，做多少口紅。把數字管好了，人自然就管好了。」
赫尼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在達拉然到底學了什麼？」他終於問出了那個憋了好幾天的問題。
阿德利安笑了笑：「學了魔法，也學了點別的。」
「別的？」
「比如怎麼用最少的人干最多的活。」
赫尼搖了搖頭，沒有再問。他拍了拍阿德利安的肩膀，轉身走下了高地。暮色中，他的背影不再像之前那樣蕭索，而是多了一些……希望。
阿德利安站在高地上，看著遠處那些帳篷里透出的點點燈火，耳邊是水磨的嘎吱聲、孩子的笑聲、女人們的說話聲。
他想起前幾天在塔倫米爾看到的那些廢墟、那些屍體、那些在火焰中扭曲的身影。那些畫面還在，但被眼前這些溫暖的燈火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紗，不再那麼刺眼。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
種田，才是他的主場。
打仗只是暫時的，種田才是永恆的。
只要把這片地種好了，把這些人養活了，把這條產業鏈建起來了——什麼辛迪加，什麼亡靈天災，什麼燃燒軍團，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
打不過就跑，跑完了再回來種。
反正，地又不會跑。
阿德利安轉身走下高地，朝著帳篷區走去。莉蓮端著一碗熱湯從帳篷里出來，看到他，笑著喊了一聲：「先生，吃飯啦！」
湯是野菜湯，沒有肉，但熱氣騰騰的，在暮色中冒著白霧。
阿德利安接過碗，喝了一口。
燙。但心裡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