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煉爐?不需要。
阿德利安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準地上那堆鉛錠。藍色的光芒從指尖湧出,像一條條發光的觸手,纏繞在鉛錠上。鉛錠在奧術能量的包裹下緩緩浮起,懸在半空中,表面開始泛出銀白色的光澤——不是熔化,是被能量場加熱到了接近熔點的溫度。
喬治站在旁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他見過法師老爺放火球、放冰箭,但沒見過用法術「舉」東西。幾十斤重的鉛錠,就這麼輕飄飄地浮在空中,像是一片被風吹起來的樹葉。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喬治的聲音都有些發抖。
「法師之手。」阿德利安頭也不回地說,「達拉然必修課。」
喬治想說「我也想去達拉然」,但想了想自己的身份,又把話咽了回去。
鉛錠完全熔化了,銀白色的液體在空中緩緩流動,像一顆被無形的手捏住的液態星球。阿德利安用「法師之手」把鉛液保持在空中,然後依次加入錫錠和銻塊。錫的熔點低,一接觸鉛液就化了;銻塊稍微麻煩一點,需要用更高的溫度加熱,阿德利安又加了一把力,指尖的藍光變成了紫色,溫度更高了。
三種金屬在奧術能量的攪拌下充分混合,形成了一團均勻的銀灰色合金液。
「喬治,字模的模具準備好了嗎?」
「好了好了!」喬治手忙腳亂地從桌上捧起一塊木板,木板上刻著一排排小方坑——每個方坑都是一個字母的模具,深度一致,尺寸精確。這是阿德利安前天帶著托馬斯一起做的,用的是杏木,質地細密,不易變形。
阿德利安控制著合金液,讓它像一條細細的銀蛇一樣,從空中緩緩流下,注入每一個方坑裡。液體的流量控制得恰到好處,剛好填滿一個坑就停,一滴不多,一滴不少。等所有方坑都填滿了,他用「法師之手」把多餘的合金液收回來,懸在空中,等待模具里的合金冷卻凝固。
冷卻的過程很快。不到一分鐘,合金就凝固成了一個個銀灰色的小方塊。阿德利安讓喬治把模具翻過來,在桌面上輕輕一磕,幾十個小方塊叮叮噹噹地掉了下來。
第一批字模,出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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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測試結果不太理想。
阿德利安拿起一個字模,在手裡仔細端詳。小方塊表面有一層淡淡的氧化膜,顏色發灰。他翻過來看底面——字母的筆畫倒是清晰,但表面有一些細小的凹坑,像是金屬在凝固過程中收縮不均勻造成的「縮孔」。他試著用這個字模在紙上印了一下,印出來的字母邊緣模糊,有的地方甚至缺了一小塊。
「銻加多了?」阿德利安皺了皺眉。地球上的配方是鉛錫銻80:3:17,他嚴格按照這個比例配的,怎麼到了艾澤拉斯就不行了?
他用奧術能量探查了一下合金的微觀結構,發現銻的分布不太均勻——不是他攪拌得不好,而是艾澤拉斯的銻礦石本身就含有微量雜質,那些雜質影響了合金的凝固過程。
「改配方。」阿德利安做出了決定,「減少銻的含量,用別的東西補。」
他從自己的實驗材料中翻出一塊鉍。鉍這種金屬在地球上不算常見,但在艾澤拉斯的鍊金術里用得不少——法師們用鉍來做某些魔法陣的塗層,因為它能很好地傳導奧術能量。阿德利安在達拉然的時候買過一小塊,一直沒派上用場,現在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他把銻的比例從17%降低到15%,然後用鉍填補剩下的2%。
第二次熔煉。
這次他放慢了冷卻速度——不是讓合金自然冷卻,而是用「法師之手」托著模具,讓它緩慢地從高溫區移動到低溫區,像一個精密的退火爐。合金液在緩慢冷卻的過程中,內部的晶粒有足夠的時間生長、排列,形成更加均勻緻密的結構。
脫模。
阿德利安拿起一個新字模,對著光看了看。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縮孔。他用指甲在筆畫上劃了一下——硬度適中,不像之前那麼脆了。然後他蘸了一點油墨,在紙上印了一下。
清晰。銳利。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邊緣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洇墨。
「成了。」阿德利安把字模舉到眼前,嘴角微微上揚,「喬治,約翰,按照這個配方,開始批量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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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量生產比第一次試製慢得多。
「一千九百個。」喬治看著那張清單,嘴角抽搐了一下,「少爺,咱們要做到什麼時候?」
「快的話兩三天。」阿德利安說,「慢的話……反正加班就是了。」
接下來的兩天半,工廠里全是叮叮噹噹的聲音。
阿德利安負責熔煉和澆築——他的「法師之手」一次能同時澆築幾十個模具,效率極高。喬治負責脫模和初檢,把有瑕疵的字模挑出來回爐。約翰負責打磨和修整,用小銼刀把字模的毛刺磨平。威廉負責分類和排序,按照字母表順序把字模放進木製的字盒裡。托馬斯負責製作印刷用的排版工具——一個木製的排字盤,上面有刻度尺,可以精確控制字母的間距和對齊。
四個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像是被阿德利安編成了一個高效運轉的程序。
第三天傍晚,最後一盒字模被放進了字架。
喬治癱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鏡擦了擦,眼睛裡全是血絲。約翰的手指被銼刀磨出了好幾個水泡,但他一聲沒吭,只是把手藏在了桌子底下。威廉把字架上的字盒又數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托馬斯把排字盤擦了又擦,擦得能照出人影。
「少爺,都做好了。」喬治的聲音沙啞,但語氣里有一種「我終於完成了」的如釋重負。
阿德利安走到字架前,隨手抽出一個字盒,捻起一枚字模,對著光看了看。字母的筆畫清晰銳利,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一絲瑕疵。他又捻起幾枚,逐一檢查,全都完美。
「不錯。」阿德利安把字模放回去,轉身看向門口——莉蓮正好推門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裙子,頭髮紮成一個低馬尾,臉上還帶著在學校教了一天課後的疲憊,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先生,您叫我?」莉蓮說。
「過來。」阿德利安招了招手,「把你寫的教材拿來。」
莉蓮從書包里掏出一疊手寫的紙,遞給阿德利安。紙上是用通用語寫的一篇短文——《南海鎮的一天》,是莉蓮自己編的教材,講的是一個小孩從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覺的一天。文字簡單,句子短,適合初學者。但字跡還是那個老毛病——歪歪扭扭,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螞蟻在紙上爬。
「就這篇。」阿德利安把稿紙遞給喬治,「排版。」
喬治接過稿紙,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用一種「少爺您確定要用這個當模板」的眼神看著阿德利安。
「字丑沒關係。」阿德利安說,「印出來就不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