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T，像一根刺，扎在林微腦子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傅玠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目光落在光腦屏幕上。
「T開頭的東西，最近出現得有點多。」
林微點頭：「星盜內訌現場那塊布料上有T，現在這家離岸公司也叫T開頭。還有唐鑫的編號T-089，我父親的T-117。」
他把這些線索串在一起，腦子裡隱隱約約有了一個輪廓，但還不夠清晰。
林微把陳元明給的那疊資料又翻了一遍，把所有和「T-Investment」有關的項目都單獨列了出來。
一共七個項目，時間跨度從十五年前到現在。
最早的那個項目，叫「精神力穩定性研究」，啟動時間是星元2014年。
那時候灰燼行動才過去十幾年，那些人就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他繼續往下看，發現這些項目的研究方向，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集中。
從最初的精神力穩定性，到後來的伴生獸能量傳導，再到五年前的一個項目——伴生獸化形模擬研究。
伴生獸化形模擬研究？這幾個字脫離了其他文字，如鮮紅色般顯眼吸引了林微注意。
他想起周教授說過的話，想起很早之前那位老師關於「格」的筆記。
那些人，在研究「格」？
可是那位老師的筆記一直代代相傳，現在在周教授手裡，並沒有外泄，那這個公司是怎麼知道「格」，並且以此為目標開展相關研究的呢？
是巧合？還是其他什麼？
傅玠顯然也看到了，他的神情也更為嚴肅了。
像他這樣在軍部位居上將職位的存在，如果不是林微轉述從周教授那聽到的關於「格」的信息，他也是聞所未聞的。
但遠霆集團或者說這個T-Investment公司，卻早就開始對「格」的研究，甚至於說之前林微的父親他們那一批受試者其實都是為了研究「格」的一部分？
林微被這些T和「格」的信息攪得腦子昏漲，突然隨口說了一句:「你說，那個顧霆遠或者說T-Investment公司負責人會不會也是一個伴生獸化形者？」
傅玠沉默，沒有直接否定。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誰又能保證世上僅發生過那位老師記錄的一例伴生獸化人形案例呢？
事情已經這麼複雜了，常規的推測根本不適應現在已發生事件的邏輯，那麼往往越離譜的才越可能是真相。
林微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看著很是平和，卻不想黑暗中有無形的爪牙在張牙舞爪。
那麼如果顧霆遠真的是化形者，那他能建立商業帝國還能藏這麼多年不現身，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林微轉過身，看著傅玠：「我想查一下遠霆集團的發展史。」
傅玠點頭，打開光腦開始查。
幾分鐘後，他把光腦遞過來，屏幕上是一份遠霆集團的公開資料。
成立時間：星元1995年，創始人：顧霆遠，初期業務：邊境星礦產貿易。
林微盯著「邊境星礦產貿易」這幾個字，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邊境星？灰燼行動的黑星域，就在邊境星，好像又離譜地對上了，林微繼續往下看。
遠霆集團的發家史很清晰——先是邊境星礦產，然後擴展到生物科技、新能源、高端製造，一步步做大做強。
林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那些碎片，一塊一塊地拼湊著。
灰燼行動、研究員名單、T字編號、遠霆集團、化形研究、邊境星……還缺一塊，還缺最關鍵的一塊。
小星從他手腕上爬到肩上，兩片嫩葉輕輕蹭著他的臉。
【微微，別急，我們慢慢查。】
林微睜開眼，看著它，忽然問：「小星，如果你化形了，你會想做什麼？」
小星愣了一下，葉子翹起來，像是在認真思考。
【嗯……我想吃好多好多好吃的！還想和傅雷一起到處玩！還想……還想讓微微一直陪著我。】
林微笑了笑，本來想從小星這個伴生獸的想法角度推測一下可能是伴生獸化人形的顧霆遠的想法，沒想到小星的想法這麼單純溫暖。
林微伸手把小星從肩上拿下來，捧在手心裡，回應它:「會的，不管你變成什麼樣，我都會陪著你。」
小星的葉子又翹起來了，整株藤都在發光。
第二天一早，傅玠的光腦收到消息:「你讓我盯著的那幾個地方，有動靜了。昨晚有人去過陳元明家。」
林微心裡一緊，立刻讓傅玠撥了過去。
對方接通，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現場。
「我們的人守在小區外面，凌晨兩點多，有兩個人翻牆進去了。他們在陳元明家待了大概二十分鐘，然後離開。我們的人跟了一段，跟丟了。」
林微問：「陳教授怎麼樣？」
對方沉默了一秒，然後說：「他沒事，那兩個人不是沖他去的，是沖他家裡的東西去的。我們進去的時候，屋裡被翻得亂七八糟，但他人好好的，坐在沙發上，像是在等什麼人。」
林微聽得迷糊，陳教授在等什麼人？
對方繼續說：「他說他知道會有人來，所以提前把那些資料都給了你，那兩個人什麼都沒找到。」
林微的心緊了緊，陳教授明明知道把東西給他會有危險，但他還是給他了，而且還拒絕了他們的轉移提議。
陳教授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現在絕不能讓陳教授單獨住著了，必須保護起來。
通訊掛斷後，林微走到桌前，又一次看向攤開的資料。
遠霆集團、顧霆遠、T-Investment、化形研究、還有昨晚去陳元明家的那兩個人……背後的那群人里，已經有坐不住了。
他們的動作越快，越說明自己查的方向是對的。
林微把資料收起來，放進保險柜，然後和傅玠去見了第三個研究員——張啟山。
見面後，張啟山直接拿出了一個文件袋，說是他這些年收集的關於遠霆集團的所有秘密。
林微看著他，沒有立刻接過。
張啟山對上他的目光，坦然地說：「別這麼看著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兒子就在遠霆集團工作，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以前是我不能動，因為一動，我兒子就會死。」
林微問：「那你現在為什麼願意交出來？」
張啟山:「因為你已經查到了這裡，而你身後還有趙元帥。」
張啟山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想讓我兒子，堂堂正正地活著。」
林微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拿起那個文件袋。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看著張啟山問:「你兒子知道嗎？」
張啟山搖搖頭：「不知道，他以為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快要退休的老頭兒，這樣最好。」
林微站起來，認真地看著他:「張教授，謝謝您。」
張啟山擺擺手：「不用謝我，我只是在給兒子留條後路罷了。」
張啟山又說：「你們一定要小心，那些人，比你們想像的更有勢力。他們能在軍部安插人，能在帝星經營那麼多年，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林微點頭：「我知道。」
從楓林晚小區出來，林微回想著拜訪三位研究員的過程，得出結論:
那三個人，都在等。等有人來查，等有人來拿，等有人來揭開這一切。
他們不是棋子，他們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那些人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