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皇室東側後門附近停下，林微和傅玠下車，沿著圍牆快步走向那棵歪脖子樹。
樹下站著一個人，穿著深色的衣服，戴著帽子，看不清臉。
聽見腳步聲，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
他壓低聲音:「林先生，傅上將，殿下讓我在這裡等你們，安保系統會在兩分鐘後失效，持續十分鐘，請跟我來。」
他轉身，在圍牆上摸索了幾下，一塊磚被輕輕推開，露出一個小小的控制面板。
他輸入一串密碼，圍牆無聲地裂開一條縫，剛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
「請。」
林微深吸一口氣，側身鑽了進去。
圍牆裡面是一片小小的花園，月光下，花影婆娑，看起來寧靜而美好，但誰能想到，這片寧靜之下，藏著那麼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侍從領著他們穿過花園，來到一棟不起眼的建築前，建築的門虛掩著，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任何東西。
「從這裡進去，左轉是監控室，右轉是實驗室核心區，殿下已經在星網那邊準備好了，八點整，證據會準時推送。」
林微點頭，和傅玠對視一眼，而後傅玠說：「我去監控室，你去核心區，十分鐘後，原路返回。」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走廊里很暗，只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林微按照記憶中的地圖，向右轉，沿著走廊快步往前走。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和二皇子給他的地圖上標註的一模一樣，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指紋識別器，旁邊是一塊能量紋路板。
林微把二皇子給的那張卡貼上去，能量紋路亮了一下，門無聲地滑開。
門後面，是一間巨大的實驗室。
林微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跳漏了一拍。
這裡比他之前通過小星的幫助，尾隨顧霆遠看到的那個地下實驗室還要大，還要觸目驚心。
巨大的透明容器排列成兩排，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最深處，足足有二三十個。
每一個容器里都泡著「東西」——有人形的，有半人半獸的，有完全看不出形狀的。
它們閉著眼睛，身上插滿了管子，泡在那種淡藍色的液體裡，像超市里冷凍櫃裡的商品。
林微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開微型攝像頭，開始記錄。
他沿著容器排列的通道往前走，攝像頭掃過每一個容器，記錄下每一張扭曲的、殘缺的、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動物的臉。
走到通道盡頭，他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一個比其它容器都大的透明艙體，裡面躺著一個人。
她的背後有一對翅膀，像星蝶的翅膀，但已經殘缺不全，只剩幾片薄薄的膜，上面布滿了裂痕，同時她的身上插滿了管子，比其它容器里的都要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棵被藤蔓纏繞的枯樹。
她的臉是唯一完整的部位，沒有被異形和管子入侵，仔細一看，她的臉和二皇子有幾分相似。
林微一下就明白了，這個她就是二皇子的母妃。
林微站在那個艙體前，看著裡面那個已經看不出人形的女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他終於知道二皇子為什麼要幫助他了，她的母親是愛他的，但他卻只能看著母親日夜在這裡受苦不能讓母親入土為安……
林微把攝像頭對準她，仔仔細細地記錄了下來。
然後他轉身，開始在實驗室里尋找更多的證據。
文件櫃裡，是一疊疊的實驗記錄，每一份都詳細記錄了每一個「實驗體」的來源、編號、實驗過程和最終結果。
他隨便翻開一份，上面的字跡工整而冰冷：
「實驗體編號T-201，來源：灰鴿星孤兒院，年齡：7歲，性別：女，伴生獸：白兔。實驗目的：測試伴生獸能量提取液對未成年體的適配性。實驗結果：實驗體在注射後第3天出現排異反應，第5天死亡。已按程序處理。」
「實驗體編號T-289，來源：帝星流浪者，年齡：32歲，性別：男，伴生獸：無。實驗目的：測試普通人類對伴生獸能量液的承受極限。實驗結果：實驗體在注射後第1天即出現嚴重排異，第2天死亡。已按程序處理。」
……
連沒有伴生獸的普通人都不放過。
林微把那些文件一份一份地拍下來，手在發抖，但他沒有停。
誰能想到做這一切的人，是帝國的皇主，是這個國家名義上最高的統治者。
林微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了七分鐘。
他把最後一份文件拍完，轉身往外跑。
跑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容器，淡藍色的液體在應急燈下泛著幽幽的光，那些「標本」安靜地泡在裡面，一動不動。
林微低聲承諾到::「我會回來的，我保證，會讓你們安息。」
跑到拐角處，傅玠也從另一條走廊衝出來，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一起往外跑。
八分四十七秒，他們回到了那棵歪脖子樹下。
侍從還等在那裡，看見他們出來，明顯鬆了一口氣。
「快走，安保系統還有一分多鐘就要恢復了。」
三人鑽出圍牆，那塊磚被推回原位，圍牆恢復了原樣。
傅玠:「拍到了？」
「監控室的錄像，全部拷貝了，包括皇主每次來這裡的記錄，還有他和那些研究員的對話。」
林微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東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足夠了，這些證據，足夠了。
他打開光腦，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五十八分。
還有兩分鐘，對皇主的審判就要開始了。
兩分鐘後，二皇子會在星網、軍部內網、議會系統同步推送這些證據，這個帝國會發生一場地震，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林微靠在樹幹上，看著頭頂的月亮，等著那一刻的到來。
七點五十九分，林微的光腦震動了一下，是二皇子的消息：「準備好了嗎？」
林微回覆：「準備好了。」
七點五十九分五十秒。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八點整。
光腦屏幕里是種種鐵證，因為帶了皇主的詞條，一經發布就衝上了熱搜，林微剛點開火爆地評論區，打算看看輿論走向，突然光腦的畫面就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