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日，周日，正月初一。
林遠早上八點才醒。昨晚守歲到十二點多，又跟父母聊了很久，睡得很沉。
走出房間，就聞到一股香味。王淑芳正在廚房煮餃子，林建國在擺碗筷。
"醒了？快去洗漱，餃子馬上就好。初一吃餃子，一年都順順噹噹的。"林建國笑著說。
一家三口圍坐在桌旁吃餃子，白菜豬肉餡的，是林遠最愛吃的。
"對了小遠，"王淑芳一邊吃一邊說，"一會兒張阿姨過來拜年，下午我們還要去樓下李叔叔家坐坐。平時人家挺照顧我們的。"
"好。"林遠點了點頭。
在北京不比阿榮旗，親戚朋友少，鄰里之間的情分就顯得格外珍貴。
上午九點多，張阿姨拎著一盒點心來了，坐了半個多小時，誇了林遠好半天，說他年紀輕輕就在北京站住腳，以後肯定不得了。
送走張阿姨，一家三口又去樓下李叔叔家拜了年。李叔叔是個五十多歲的北京人，老伴兒走得早，一個人住。平時對林建國夫婦很照顧，奶茶鋪剛開業那會兒還幫著介紹了不少客人。
"北大啊！"李叔叔聽說林遠在北大讀書，嘖嘖讚嘆，"那可是全國最好的大學！小遠真是出息了！"
臨走的時候，李叔叔還塞給林遠一個紅包，說是壓歲錢，圖個吉利。林遠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回到家已經是中午了。王淑芳去廚房做飯，林建國和林遠坐在客廳看電視。
"對了爸，"林遠忽然說，"下午我想去後海那邊看看房子。"
"現在？"林建國有些驚訝，"大年初一的，人家中介上班嗎？"
"我先自己去看看，不用找中介。"林遠笑了笑，"上次跟中介去看過，但那時候還沒錢，也沒落戶。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想再去看看。"
他說的是楠書房。上次去看的時候，首付還差七十多萬，戶口也沒著落。現在錢快到位了，落戶手續也辦完了，是時候再跑一趟了。
"也行。"林建國點了點頭，"那你小心點，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爸。"林遠笑著應了一聲。
下午兩點，林遠出了門。
從昌平到後海，坐公交車要一個多小時。春節期間的北京比平時冷清不少，路上車少人也少，很多店鋪都關著門。但大街小巷都掛著紅燈籠，處處透著年味兒。
三點半左右，公交車到了後海。
林遠下了車，沿著後海北沿往前走。冬天的後海，湖面結了冰，不少人在冰面上滑冰、坐冰車，遠處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岸邊柳樹光禿禿的，枝條在寒風中搖曳，但大紅燈籠掛在沿湖的酒吧和飯館門口，給灰濛濛的冬天添了抹暖色。
上次秋天來的時候，後海完全是另一個樣子——湖面波光粼粼，垂柳依依，酒吧街還沒現在這麼熱鬧。那時候他坐中介的電動車穿胡同，滿腦子想的是這院子多少錢、首付夠不夠。
他沿著湖邊慢慢走著，心裡有些激動。上次來看楠書房是去年秋天，那時候手裡只有九萬塊，首付差了七十多萬，只能幹瞪眼。現在不一樣了——百都和騰迅的合同都板上釘釘，錢一到帳首付綽綽有餘，戶口也落下來了。
這一次，他是來確認的。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林遠找到了那條胡同。銀錠橋胡同。
上次跟中介來的時候是秋天，院子裡海棠還掛著果。現在是大年初一，胡同里貼滿了春聯和福字，偶爾有小孩舉著鞭炮跑過，年味十足。
他熟門熟路地走到胡同中段，在朱紅色的大門前停下了腳步。
門楣上那塊匾額還在——"楠書房"三個字。
上次來的時候，陳教授帶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前院海棠、中院假山水池、後院書房小樓，每一處都記得清清楚楚。那時候他只有九萬塊，站在院子裡只覺得遙不可及。
現在不一樣了。
林遠站在門口，正想看看能不能聯繫上陳教授，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阿姨，手裡拎著菜籃子，應該是幫忙看房子的鄰居。看見林遠站在門口，打量了一眼："小伙子，你找誰？"
"阿姨您好，請問陳教授在家嗎？"
"老陳啊，他去國外跟兒子過年了，得正月十五回來。"阿姨笑著擺擺手，"你要找房東，過完元宵節再來吧。"
"好的，謝謝阿姨。"林遠笑著點頭。
阿姨拎著菜籃子走了。林遠又看了看那扇朱紅色大門，心裡有了數——正月十五之後再來，正式談價。
上次秋天來的時候，他站在院子裡跟陳教授說"我考慮一下"，出了胡同就開始算帳，算來算去差七十多萬。那種看得見夠不著的感覺，到現在還記得。
現在呢？百都八萬多美元，騰迅審計一百二十四萬，加上WatchGuard的海外訂單和教輔版稅，首付九十六萬不是問題。陳教授報價三百二十萬，說不定還能再談談。
林遠轉身往胡同口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
從後海出來，林遠找了個信號好的路口，拿出諾基亞給張志遠和馬化騰分別打了電話拜年。
這手機還是去年九月開學時買的，平時基本都是接電話，往外打得少——畢竟漫遊加長途一分鐘一塊多，打久了心疼。也就是拜年這種事，才捨得掏出來用用。
張志遠那邊報了個好消息：SharpSeg的最終版本測試完成，效果非常好。李彥宏說等過完年就簽合同，$107,000一分不少，還邀請林遠過完年去百都一趟，聊聊後續的合作。
馬化騰那邊也不錯：WatchGuard已經部署好了，效果非常好，之前那些漏洞一個都沒了。技術部的人都對林遠讚不絕口。審計的事不急，等過完年再說，讓林遠好好休息。
兩個電話打完，林遠看了眼通話時長，七分多鐘，七八塊錢沒了，有點肉疼。但一想到兩筆大額收入都板上釘釘了，又覺得值。
他找了個公交車站，坐車回昌平。車窗外，北京城華燈初上，遠處的電視塔亮著燈，像根巨大的火柴插在地平線上。
回到家已經六點多了。王淑芳正在廚房做飯，林建國在客廳看電視。
"回來了？"林建國抬頭看了他一眼，"房子看得怎麼樣？"
"挺好的，上次去看過，院子不錯，位置也好。"林遠笑了笑，"不過房主出國過年去了，正月十五回來，到時候再正式談價格。"
"那行，你心裡有數就行。"林建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買房子是大事，別急。看準了再下手。"
"我知道，爸。"
"那就好。"林建國點了點頭，"人家知識分子，一般比較實在，不會漫天要價。"
晚上吃飯的時候，林遠跟父母說了百都和騰迅的事。
"百都的合同過完年就簽，不到九十萬。騰迅的審計一百二十四萬，也快了。"林遠輕描淡寫地說，"這兩筆錢到帳，首付就綽綽有餘了。"
林建國和王淑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兩百多萬？他們兒子才十九歲，就能賺兩百多萬？
"小遠，"王淑芳的聲音有些顫抖，"你……你沒跟爸媽開玩笑吧？"
"沒有，媽。"林遠笑了笑，"都是真的。等過完年，錢一到帳，我們就去買房子。"
王淑芳眼圈又紅了，抹了抹眼睛："我的兒啊……你真是太有出息了……"
林遠握住母親的手："媽，以後咱們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林建國坐在旁邊，半天沒說話。過了很久，才重重地點了點頭，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和驕傲。
吃完飯，林遠回到自己的房間，打開台式機。
先看了一眼郵件。有幾封祝福新年的郵件，還有Mike發來的——除了之前說的法國電信14,970。
WatchGuard的勢頭越來越好了。
林遠笑了笑，給Mike回了郵件祝他新年快樂。
然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2003年才剛剛開始。
楠書房，他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