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節。
早上起來，王淑芳煮了元宵。黑芝麻餡的，是林遠最愛吃的。
"小遠，"王淑芳一邊盛元宵一邊說，"今天那個房主陳教授回來是吧？什麼時候去看房？"
"下午兩點，"林遠說，"中介約好了。"
"要不要我跟你爸跟你一起去？"王淑芳問，"這麼大的事，我們也幫你參謀參謀。"
"不用了媽，"林遠笑了笑，"我自己去就行。你們在店裡忙吧。我看準了就定，差不了。"
"那也行，"王淑芳點了點頭，"要是看中了，就給我們打電話。"
"知道了媽。"
林遠吃著元宵，心裡卻在盤算。楠書房上次秋天去看過一次，那時候首付還差七十多萬，只能幹瞪眼。現在錢到位了，戶口也有了，今天終於能正式坐下來談價格，說不激動是假的。
但他也提醒自己要冷靜。三百多萬不是小數目，必須仔細檢查房屋狀況、產權證明、有沒有糾紛。不能因為情懷就昏了頭。
下午一點半，林遠出了門。
先坐公交車到後海，然後步行到銀錠橋胡同。一點五十，到了楠書房門口。
今天的後海比平時熱鬧，元宵節的緣故，湖邊有不少擺攤賣燈謎、賣元宵的。胡同里也飄著一股淡淡的年味兒，偶爾能聽到小孩子放炮仗的聲音。
中介已經在等著了，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職業裝，看到林遠過來，笑著打招呼："您是林先生吧？我是鏈家的小王。"
"你好王姐。"林遠笑著點頭。
"陳教授剛到，正在裡面收拾東西呢。"小王說，"我給他打個電話。"
小王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沒過兩分鐘，楠書房的朱紅色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來的是陳教授——還是那副老花鏡，還是那身藏青色中山裝，上次秋天帶他看房的時候就是這個打扮。
"陳教授，過年好！"林遠笑著打招呼。
"小林？"陳教授認出了他，也笑了，"是你啊！去年秋天來看過的那個小伙子？"
"對，就是我。"林遠點頭，"那時候首付不夠，沒敢定。現在錢湊齊了，戶口也下來了，想跟您正式談談。"
"好！好！"陳教授連連點頭，"進來坐！外頭冷！"
陳教授把林遠和小王讓進院子。
一進門，就是一面磨磚對縫的影壁，上面刻著松鶴延年的圖案，雕工精美，雖然經歷了歲月的洗禮，但依然栩栩如生。繞過影壁，就是前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地面鋪的是青石板，縫隙里長著幾株枯草。種著三棵海棠樹，雖然冬天葉子都落了，但虬勁的枝椏伸向天空，能想像春天花開的時候，滿院粉白有多美。
前院有三間正房，東西各有兩間廂房。都是青磚灰瓦，木格窗戶，窗欞上還貼著過年的剪紙，古色古香。
"這院子上次帶你看過一遍了，"陳教授邊走邊說，"不過那時候是秋天，海棠正掛果呢。你看看冬天什麼樣子——別有一番味道。"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林遠能理解——一個住了一輩子的地方，要賣掉，捨不得是正常的。
穿過前院，就是中院。中院比前院大一些，中間有一座小型假山，還有個半圓形的水池。水池裡結著薄冰，但能想像夏天的時候，荷花盛開，魚兒在水裡游，有多愜意。
中院的正房是客廳和書房，東西廂房是臥室。
"這是書房，"陳教授推開中間的房門，"上次沒細看吧？進來坐坐。"
林遠走進去。上次來的時候匆匆忙忙，只掃了一眼就走，沒來得及細看。
書房很大，靠牆是一排落地書架，上面擺滿了書，從線裝古籍到現代學術著作，應有盡有。中間是一張紅木書桌，桌上放著文房四寶，硯台里還有沒幹的墨汁。窗戶很大，朝南，午後的陽光照進來，整個房間暖洋洋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舊書的味道。
"真好。"林遠由衷地說。上次來沒來得及感受，現在仔細一看，這書房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是啊，"陳教授嘆了口氣，"這間書房我坐了四十年。要不是兒女都在國外，催我過去定居，我還真捨不得賣。"
林遠點了點頭，沒說話。這種時候，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他們又看了後院。後院有個小花園，種著幾棵月季和牡丹，還有個後來加建的二層小樓，上下各兩間房，做臥室和客房用。小樓是八十年代加的，雖然不如老房子有味道，但很實用。
整個院子看下來，林遠非常滿意。
格局好，位置好，保養得也好。更重要的是，這院子裡有一種沉澱下來的文化氣息，是那種新房子怎麼裝都裝不出來的。
就是它了。
"陳教授，"林遠說，"院子我很滿意。價格方面，您看……"
"三百二十萬，"陳教授說，"之前中介掛牌就是這個價。你要是真心想要，我給你抹個零，三百一十五萬。老朋友了，算個實惠價。"
林遠想了想。三百一十五萬，比他預想的還便宜五萬。而且看陳教授的樣子，也是個爽快人，不是那種會在房子裡搞小動作的人。
但他還是多問了一句："陳教授，房子的產權沒問題吧？"
"沒問題！"陳教授拍著胸脯說，"大紅本，乾乾淨淨的。我就一個兒子，一個女兒，都同意賣。等過戶的時候，他們都到場簽字。"
林遠點了點頭。這個價格，這個房子，絕對值。
"行，"林遠點了點頭，"就三百一十五萬。"
陳教授笑了："痛快！我就喜歡跟年輕人打交道，不墨跡！"
小王也笑了："那我們現在就去中介公司簽合同？我那邊都準備好了。"
"好。"林遠和陳教授異口同聲。
從楠書房出來，三個人去了附近的鏈家門店。
合同早就準備好了，林遠和陳教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條款無誤——總價三百一十五萬，首付九十六萬，餘款走銀行按揭，交房時間定在二月底。
林遠看得很細，每一條都認真讀。這不是買衣服買菜，是三百多萬的房子，容不得半點馬虎。
陳教授倒是很隨意，翻了翻就說："沒問題，簽吧。我信這孩子。"
林遠心裡一暖，但還是堅持把合同看完了。
確認無誤後，兩人簽字、按手印。
紅色的印泥按在紙上的那一刻，林遠心裡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楠書房，真的要屬於他了？
首付九十六萬，林遠已經準備好了。騰迅和百都的錢雖然還沒到帳，但WatchGuard這，月的收入，加上之前的積蓄，剛好夠。
"林先生，"小王說，"首付今天就得打給業主做資金監管，然後我們開始辦過戶手續。您看哪天方便？"
"明天吧。"林遠說。
"行，那我明天上午陪您去銀行轉帳，下午去房管局辦過戶。"小王麻利地記下來。
陳教授握著林遠的手："小林啊，以後這院子就是你的了。好好愛護它。它承載了我們陳家三代人的記憶。"
"放心吧陳教授，"林遠認真地說，"我會的。"
從鏈家出來，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夕陽西下，把整條胡同都染成了金色。林遠站在街上，看著夕陽，心裡滿滿的都是成就感。
楠書房，他終於買下來了。
前世他想都不敢想的院子，現在真正屬於他了。雖然還沒過戶，但合同簽了，首付也準備好了，只差最後一步。
他拿出手機，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爸，媽，"林遠的聲音有些激動，"房子簽下來了。
"真的？"電話那頭林建國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太好了！太好了！"
王淑芳也搶過電話："小遠啊，多少錢啊？房子咋樣啊？"
"三百一十五萬，挺好的，四合院，在什剎海邊上。"林遠笑著說，"周一去辦過戶，中介說了我未滿十八歲需要你們簽字，到時候你們跟我一起去。"
"行！我們一定去！"王淑芳的聲音一下子認真起來，"這麼大的事，我們當然得跟著。"
"好好好！"王淑芳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都有點哽咽了，"我的兒啊……你真是太有出息了……"
"媽，別激動。"林遠笑著說，"這才剛開始呢。"
掛了電話，林遠深吸一口氣，看著北京的天空。
夕陽如火，染紅了半邊天。胡同里傳來家家戶戶煮元宵的香味，還有小孩子的嬉鬧聲。
2003年，才剛剛開始。
但他已經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楠書房，就是他商業帝國的起點。
從這裡出發，他要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時代。
林遠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
未來，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