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2月19日,正月十九,星期三,多雲。
早上七點半,林遠被手機鈴聲吵醒。
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區號010,北京本地電話。林遠皺了皺眉頭接起:"喂,你好。"
"請問是林遠同學嗎?我是北達紀委辦公室的王老師,有件事情想跟你核實一下,現在有空嗎?"
林遠心裡一動。
紀委辦公室?
三天前蘇明遠還在說霍明遠被雙規的傳聞,現在學校紀委就找上來了。
看來,那件事終於要有個結果了。
"我在宿舍,現在有空。"林遠坐起身,聲音保持平靜。
"那好,我們大概半個小時後到你們宿舍樓下,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好的。"
掛了電話,林遠深吸了一口氣。
2002年8月,他去北達報導的時候,把霍家犯罪的證據整理好交給了招生辦的張老師,由學校轉交給了自治區檢察系統。一晃半年多過去,期間除了霍明遠那個示威電話,就再也沒有任何消息。
他甚至一度懷疑,這些證據是不是石沉大海了。
直到三天前,蘇明遠跟他說霍明遠被雙規的傳聞,他才知道——這件事,一直在推進。
現在,終於到了收尾的時候。
"怎麼了?誰的電話?"蘇明遠從床上坐起來。
"學校紀委的,說要找我核實點事情。"林遠隨口說道,下床洗漱。
"紀委?"蘇明遠眼睛一瞪,"你犯什麼事了?"
"能犯什麼事,"林遠笑了笑,"估計是跟之前提交的某個材料有關。"
霍家的事情,在結果出來之前,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八點整,電話準時響起。
林遠下樓,看到宿舍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帕薩特,京A牌照。車旁站著兩個中年男人,氣質都很沉穩。
"林遠同學你好,我是紀委的王老師,這位是市紀委的李同志。"穿夾克的中年男人主動伸手。
市紀委的人都來了?
看來事情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三人上了車,帕薩特在校園裡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停下。
"林遠同學,我們就開門見山了,"王老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2000年10月,你通過招生辦張老師轉交了一批關於霍家的犯罪證據,後來由學校紀委統一轉交給了自治區檢察系統,請問這件事你還記得嗎?"
林遠點了點頭:"是我提交的。"
這種事情,否認沒有任何意義。紀委既然找到他,肯定已經做了充分的調查。
"好,"王老師和李同志對視一眼,"經過這半年的調查核實,你提供的證據大部分屬實,霍家確實存在嚴重的違法違紀行為。"
"目前,霍家核心成員霍明遠已經被雙規,其他相關人員也在接受調查。這件事涉及面很廣,還在進一步深挖中。"
"我們今天來找你,一是正式感謝你提供的關鍵證據,二是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訴求或者需要幫助的地方?"
林遠沉默了幾秒鐘,緩緩開口:"我沒有什麼訴求。提交那些證據,只是不想看到有人仗著權勢為非作歹而已。"
"另外,我希望這件事情能夠儘量保密,不要對外聲張。我還是個學生,不想被這些事情打擾,也不想被人指指點點。"
"這個你放心,"王老師鄭重地說,"我們有嚴格的保密規定,這件事除了直接經辦人,不會有其他人知道細節。"
林遠點了點頭。
霍明遠被雙規了。
這就夠了。
雖然霍家還沒有徹底倒台,但核心人物被雙規,基本上就等於判了死刑。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壓在他心頭兩年多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對了,霍明遠提到過你,說他知道是你舉報的,還威脅過你,有這回事嗎?"
林遠想了想,點了點頭:"去年年底的時候,他給我打過一個電話。"
"這件事我們已經記錄在案了,"王老師說,"你放心,霍家現在自身難保,絕對沒有能力再來找你麻煩。如果以後還有人威脅你,你隨時可以給我們打電話。"
他遞給林遠一張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
又聊了十幾分鐘,主要是核實一些證據細節。林遠按照記憶一一回答,沒有任何破綻。
九點半,談話結束。
王老師和李同志把林遠送回宿舍樓下,然後驅車離開。
林遠站在宿舍樓下,抬頭看了看天空。
多雲的天氣,陽光透過雲層灑下來,暖暖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霍明遠,你也有今天。
前世的仇,這一世,終於報了。
雖然只是第一步,但這一步,足夠關鍵。
林遠轉身上樓,回到宿舍。
"怎麼樣?紀委找你什麼事?"蘇明遠立刻湊了上來。
"沒什麼大事,"林遠笑了笑,"就是之前提交的一個創新創業項目,學校那邊有些細節要核實一下。"
他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去。
"創新創業項目?"蘇明遠眼睛一亮,"可以啊你,又是公司又是項目的,忙得過來嗎?"
"還行,"林遠笑了笑,坐到桌前打開電腦,"對了,昨天跟你說的那個WatchGuard防火牆,你有空可以研究一下,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果然,一提到WatchGuard,蘇明遠立刻來了精神:"我靠,你也知道WatchGuard?我這兩天正在研究呢!那個守望絕對是個大神!那代碼寫的,簡直就是藝術品!"
"哦?"林遠故作驚訝,"這麼厲害?"
"那可不是一般的厲害!"蘇明遠越說越激動,"WatchGuard的核心算法,用的是一種全新的狀態檢測機制,比現在主流的包過濾技術先進至少五年!還有那個加密模塊,用的是ECC橢圓曲線密碼學,現在整個行業都還在研究RSA呢,人家已經把ECC產品化了!"
"我跟你說,這個守望絕對是個隱藏的大佬!學術和工程兩手都硬,這種人太可怕了!"
林遠心裡暗笑,臉上卻不動聲色:"這麼厲害?那你說,這個守望會是什麼人?"
"不好說,"蘇明遠皺了皺眉頭,"從代碼風格來看,應該是個老手,至少有十年以上的編程經驗。但從產品理念來看,又很前衛,不像是那種老派的安全工程師。"
"我猜,要麼是某個大公司的首席安全官隱姓埋名出來創業,要麼就是某個頂尖大學的教授帶著學生做的項目。反正絕對不是一般人。"
林遠點了點頭,心裡暗暗佩服。
蘇明遠的眼光確實毒辣。僅憑代碼風格和產品理念,就能猜得八九不離十。
"那你說,要是能把這個守望挖過來,咱們工作室是不是就起飛了?"林遠故意說道。
"挖過來?"蘇明遠翻了個白眼,"你想多了!這種級別的大佬,人家自己就是老闆,還用得著你挖?我倒是想,要是能跟他交流交流就好了,哪怕只是請教一個問題也行。"
林遠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不急。
蘇明遠這個人才,他是一定要拿下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中午,林遠去校外吃了飯,然後回宿舍休息。
下午三點多,李教授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遠,JOC那邊第三位審稿人的意見回來了,也是positive,"李教授在電話里笑著說,"不出意外的話,這篇論文下半年就能正式發表。還有,中科院那邊的陳副研究員前兩天還問起你,說有個項目想跟你聊聊,等開學有空了可以去找他一趟。"
"好的,謝謝李教授。"
晚上,林遠給父母打了個電話,把霍明遠被雙規的消息告訴了他們。電話那頭,王淑芳激動得哭了,林建國也連連說好。
掛了電話,林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小說線、音樂線、技術線、學術線、商業線。
五條線,都在穩步推進。
霍家這個最大的隱患,也終於開始清除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林遠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重生這盤棋,他下得越來越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