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林遠和蘇明遠坐在宿舍里。
"準備什麼？"蘇明遠一臉莫名其妙，"不是你說要給我安排跟守望見面的嗎？人呢？"
"守望大神不方便露面，面試改電話。"林遠指了指宿舍的座機，"他說今天下午三點打過來，應該快了。"
"電話面試？"蘇明遠愣了一下，"那我也不能見本人？"
"做安全的，都這樣。"林遠淡淡道，"能語音已經是給面子了，平時他只用IRC文字交流。"
蘇明遠雖然有些遺憾，但還是點了點頭。
林遠轉身面對自己的電腦，打開了WatchGuard的後台管理界面，開始處理今天新增的企業級訂單授權碼。
"你忙你的，"蘇明遠看著林遠的背影，"我等電話就行。"
"嗯。"
叮鈴鈴——
座機準時響了。
蘇明遠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餵？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你好，是蘇明遠嗎？我是守望。"
蘇明遠的手猛地攥緊了聽筒。
這就是守望大神！
那個提前五天預言SQL Slammer的安全圈傳奇！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林遠——
林遠正坐在電腦前，雙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授權碼列表，專注得像完全沒聽到電話響。
蘇明遠收回目光，壓住心跳："守、守望大神！您好！久仰大名！"
"不用緊張。"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急不緩，"林遠跟我說了你的情況。在正式聊之前，我先問幾個基礎問題，你儘量回答就行。"
"好的！"
"第一個：如果你發現一台伺服器被入侵了，第一步做什麼？"
蘇明遠想了想："斷網，防止攻擊者進一步操作。然後做內存鏡像和磁碟快照，保留現場，再開始分析入侵路徑。"
"不錯。第二個：SQL注入的原理是什麼？最有效的防禦手段？"
"攻擊者把惡意SQL語句塞進用戶輸入里，拼接到後端的SQL查詢中，讓資料庫執行非預期的操作。防禦的話……參數化查詢是最根本的手段，輸入校驗和轉義是第二道防線，WAF可以兜底但不能依賴。"
"第三個：如果讓你給一個不懂技術的人解釋什麼是VPN，你怎麼說？"
蘇明遠愣了一下，這道題考的不是技術深度，而是表達和溝通能力——跟客戶打交道用得上。
"我會說……VPN就像在公網上挖了一條只有你能走的隧道，別人能看到隧道在外面，但看不到裡面跑了什麼數據。你在這頭進去，從那頭出來，中間全程加密，誰也偷看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說得好。"守望的聲音里似乎帶著一絲笑意，"比很多從業者解釋得都清楚。"
蘇明遠心跳加速，手心全是汗。
"基礎沒問題。"守望語氣轉為正式，"我這邊確實需要一個助手，處理WatchGuard的日常運營——客戶郵件、授權發放、基礎技術支持、企業級客戶的對接。工作量不小，但能學到很多東西。你覺得你能勝任嗎？"
蘇明遠攥緊聽筒："能！我雖然經驗不足，但學習能力沒問題，課餘時間全可以投入——"
"薪資方面，兼職1500/月。你覺得怎麼樣？"
1500塊！蘇明遠差點蹦起來。對一個大一學生來說，夠吃一個月食堂了。
"沒問題！薪資方面我不挑剔，主要是想跟您學東西！"
"好。"電話那頭頓了頓，"但我有一個要求——絕對保密。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的工作內容、我的身份信息、或者任何關於WatchGuard運營的細節。包括同學、朋友、家人，一個字都不能說。能做到嗎？"
"能！我保證！"
"那就這麼定了。從明天開始，林遠會帶你熟悉工作流程。有什麼技術問題，給我發郵件。"
嘟——
電話掛了。
蘇明遠放下聽筒，愣了足足五秒。
這就……過了？
他轉頭看向林遠，滿臉不可思議："我過了？！"
"過了？"林遠從屏幕前轉過頭，像是剛從手頭的事裡抽出來，"守望怎麼說？"
"他問了三個技術題！伺服器入侵處置、SQL注入原理、VPN解釋！我都答上來了！"蘇明遠激動得語速飛快，"他還誇我VPN那道題答得比從業者都清楚！然後就說讓我明天上班，兼職1500/月——守望大神的聲音好沉穩啊，聽著就像三十多歲——"
"行了行了，別花痴了。"林遠笑了笑，"明天上午九點到A302，我先帶你熟悉一下環境和工作流程。"
"A302？"
"北大創業園，離宿舍步行五分鐘。守望不方便出面，我以工作室的名義申請的位置。"
蘇明遠連連點頭，興奮得像個中了彩票的小孩。
晚上，蘇明遠去食堂打了兩個硬菜慶祝，還破天荒買了瓶可樂。
林遠沒去。他留在宿舍，關上門，靠在椅背上。
"面試效果怎麼樣？"他在心裡問。
"宿主，全程語音交互自然度98.7%，未出現合成痕跡。"小艾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三個技術問題的難度梯度合理，蘇明遠的回答均為正確方向。另外，他在答題過程中有兩次轉頭看你——第一次是剛聽到守望聲音時，第二次是答VPN那道題時。"
"他在觀察什麼？"
"確認你是否在同步說話。"小艾頓了頓，"你當時鍵盤敲擊聲穩定持續，無任何中斷。蘇明遠的判斷應該是：守望的聲音來自電話，林遠在操作電腦，兩人不可能同屬一人。"
林遠嘴角微揚。
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蘇明遠之前懷疑他就是守望，靠的是邏輯推理——"林遠能接觸守望的所有技術細節"這個異常點。
但今天這通電話，直接用物理證據擊碎了那條推理鏈——
守望在電話里問技術題，蘇明遠答題時回頭看，林遠在電腦前處理授權碼，鍵盤聲從頭到尾沒停過。
同一個時間，兩個不同的信息源。
除非蘇明遠認為林遠能一邊打電話出技術題，一邊同時操作電腦處理授權碼——而且電話里的聲音還跟林遠完全不同——否則，他沒有任何理由繼續懷疑。
"宿主，蘇明遠目前的注意力已從身份懷疑轉移至工作期待。"小艾補充道，"他剛才跟趙強說'明天開始上班了'，語氣很興奮。"
"好。"林遠在心裡默默總結，"蘇明遠正式成為遠望科技的員工。他的角色是'守望的助手'，負責日常運營和客戶對接。我以'林遠'的身份做他的直屬上司，以'守望'的身份給他線上指導。三個身份，各歸各位。"
他閉上眼睛。
明天，蘇明遠就要正式入駐創業園A302了。
遠望科技，終於不是他一個人的戰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