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2月27日，正月二十七，星期四，晴。
上午九點，林遠打開郵箱，一封標記為緊急的郵件跳了出來。
發件人：張志遠。百都技術部。
"遠望老師，SharpSeg集成到搜索系統後效果遠超預期，分詞準確率提升了7個百分點，長尾查詢召回率提高了12%。我們想跟你討論下一階段的深度合作——不限於分詞，包括排序算法優化和反作弊系統。另外，李總希望儘快安排一次面談。"
林遠盯著屏幕，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SharpSeg開源才一個多月，百都就已經吃透了。排序算法優化——這才是搜尋引擎的核心命脈。百都的競價排名模式需要不同於Google的排序邏輯，而這恰恰是他最擅長的領域。他知道百都未來五年算法演進的每一步，如果現在介入——
"宿主，"小艾的聲音響起，"百都技術顧問合同是十萬零七千美金年框，按季度支付。如果深化合作，建議考慮技術入股而非續約顧問費。"
"說說看。"
"百都當前估值約一億至兩億美金。技術顧問年薪十萬美金，十年也就一百萬。但如果以核心算法換取百分之零點五的股權——按當前估值就是五十到一百萬美金。而百都2005年納斯達克上市後，市值預計超過三十億美金。百分之零點五，就是一千五百萬美金。"
一千五百萬美金。
林遠深吸一口氣。
他在帳面上不過幾百萬人民幣的身家，但小艾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打開了一扇他還沒認真想過的門。
賣技術賺的是辛苦錢，賣方案換股權賺的是時代錢。
"這個想法很好，但現在還不是提的時候。"林遠冷靜下來，"百都只是想深化技術合作，沒提股權。我要是突然說'我不要顧問費給我股份'，他們會覺得莫名其妙——一個十七歲的大學生憑什麼要股權？"
"宿主說得對。建議先以技術成果建立不可替代性，等對方主動提合作升級時再談股權。當前可以做的是——在排序算法優化上提供超出預期的成果，讓百都意識到守望的價值遠不止一個顧問。"
"嗯。"林遠回了一封郵件，"下周三或周四可以面談，我會準備排序算法改進方案。"
發完郵件，他打開筆記本，開始整理思路。百都的搜索排序當前有幾個明顯問題：長尾查詢精度不夠、商業推廣和自然結果區分模糊、反作弊規則過於簡單。這些問題他都知道解法——不是2003年的解法，而是2005年、2008年各自摸索出來的方案。
把這些方案提前交給百都，等於幫他們省了三到五年的試錯成本。
但怎麼給，給多少，什麼時候提股權——節奏很重要。小艾說得對，現在不是提股權的時機。他需要先讓百都看到成果，讓張志遠和他的技術團隊從心裡認同"守望的方案就是比我們自己琢磨的強"，等到他們主動提出"能不能更深入合作"的時候，股權的談判才有底氣。
林遠在筆記本上寫下三個字：不可替代。
技術入股的前提不是你有多少技術，而是對方有多需要你。
十一點，蘇明遠從宿舍過來了。
"訂單又漲了！今天上午新增二十七份！"蘇明遠一進門就嚷嚷，"金融行業的客戶特別多，還有一個日本的安全公司想談代理！"
"先放著，下午統一處理。"林遠抬頭看了一眼，"下午兩點我要出去一趟，你在這盯著訂單系統。有緊急的技術支持郵件轉給我，其他的按模板回復就行。"
"出去？去哪？"
"見幾個人。"林遠合上筆記本，"跟音樂有關的事。"
下午一點半，林遠推開校門口翠竹軒三樓包廂的門。
兩個人已經到了。華宜音樂製作總監張旭東，輥石大陸區總經理李銘澤。
《錦衣雪》封神之後，兩家幾乎同時找上門。林遠約了同一場，省得跑兩趟。
"遠望老師！"張旭東熱情握手，"《錦衣雪》我們整個公司都在循環播放！"
"遠望老師好。"李銘澤起身拱手，"輥石三十年，讓我反覆聽的歌一年不超三首。《錦衣雪》算一首。"
"兩位客氣。"林遠坐下，從背包取出筆記本，"今天請兩位來，是放幾首新作品。"
他點開播放器。
《江南》的前奏響起——鋼琴鋪底，弦樂漸入，中國風搭上R&B律動，副歌旋律線條乾淨利落，聽一遍就能跟著哼。
張旭東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李銘澤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坐直了。
接下來《七里香》《童話》《寧夏》《歐若拉》依次播放。每首結束，包廂里的沉默都比上一首更長。五首demo，五種風格——情歌、校園、催淚、治癒、宏大——沒有一首是湊數的。
張旭東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在華宜幹了八年，聽過上千首demo，從沒連續五首讓他想當場簽約的。
李銘澤閉著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打拍子。三十年職業直覺告訴他：這五首歌里至少有三首年度十大金曲。
五首結束。
"遠望老師，"張旭東深吸一口氣，"華宜正式發出合作邀約——"
"輥石同樣。"李銘澤接話。
兩人對視，目光交鋒。
林遠端起茶杯："幾個條件。第一，詞曲版權歸屬我本人，唱片公司只獲得錄製發行權。第二，不簽獨家，五首歌分給兩家。第三，編曲和製作方向我有最終決定權。"
三個條件，每一個都踩在行業命門上。但五首demo擺在那裡，有資格提條件。
李銘澤率先回應："輥石接受。具體報價回公司討論。"
"華宜同樣接受。"張旭東跟上，"保底五萬一首，版稅另算。"
五萬。2003年新人詞曲作者市場價三千到八千，五萬已經是頂級行情。但林遠只是微微一笑。
"張總監，五萬是市場價。但你覺得這五首里有幾首能超過《錦衣雪》？"
張旭東沉默了。
"我回去跟老闆匯報。"
"輥石也不會讓你失望。"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包廂。
門關上，林遠獨自坐著。
"宿主，談判態勢：華宜報價激進但渠道偏影視，輥石報價保守但製作和宣發更強。建議分開談判，逐首競價，同時聯繫大諦做第三方備選增加議價籌碼。"
"嗯，讓他們充分競價，不急。"
林遠走出翠竹軒，腦子裡卻想的不是五首歌怎麼分。
而是百都。
同樣的邏輯——不簽獨家、讓競爭推高價格——在技術合作上也一樣適用。百都想深化合作，騰迅的審計合同還在執行，成大的反外掛二期也快到期了。三家網際網路公司都需要他的技術，而他目前只收了顧問費。
顧問費是辛苦錢。股權才是時代錢。
更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三家公司未來的走向。百都會成為中文搜尋引擎的霸主，騰迅會從即時通訊長成社交帝國，成大會從網遊代理轉型娛樂集團。這些都是時間驗證過的答案。
而時間站在他這邊。
他加快腳步朝學校走去，嘴角微微上揚。
更大的棋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