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日，星期日。
上午，趙強在A302修日誌輪轉bug。
林遠本來沒打算來辦公室，周日應該休息。但他十點接到趙強電話——
"bug修完了。加了個環形緩衝區，同一秒寫入兩千條也不會丟。我跑了一夜壓力測試，零丟失。"
"周日就跑了一夜？"
"反正睡不著。"趙強的語氣很平淡，"白皮書發給深圳那個客戶之後，他又回了一封郵件，問能不能加一段VPN隧道協商的時序圖。我昨晚順手畫了。"
林遠愣了一下。趙強入職第四天，不僅修bug、寫白皮書，還主動跟進客戶需求。一千五月薪，何止值。
"時序圖發給我看一眼，確認沒問題再回。"
掛了電話，林遠坐在宿舍床上，腦中默念："小艾，隧道管理模塊降級審核進度？"
"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五。密鑰交換和SA管理兩段降級修改已通過邏輯驗證，剩餘隧道狀態機部分待審核。預計今天下午完成。"
"好。VPN安全網關三大模塊——身份認證、策略規則、隧道管理，今天全部審核完畢，明天集成測試。"
"宿主，另外匯報——今日新增客戶諮詢三個，累計十九個。其中兩個明確提及'看了你們的技術白皮書，想了解VPN安全網關的上線時間'。"
趙強的白皮書已經在產生效果了。
下午兩點，林遠在宿舍台式機上做最後的降級審核。
隧道狀態機那段，小艾的實現用了狀態模式+觀察者模式的雙重設計，擴展性極強——但2003年的安全軟體沒人這麼寫。
"小艾，狀態機那段改成switch-case結構。邏輯不變，但代碼得像'一個聰明的大學畢業生自己琢磨出來的'，而不是'看了十年後的設計模式教科書'。"
"明白。降級修改中。"
林遠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逐行變化的代碼。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每次降級，他都得確認兩件事：邏輯正確性不變，風格夠"笨"。前者靠小艾自己驗證，後者靠他的判斷。而他的判斷標準很簡單——如果趙強看了覺得"寫得還行但不完美"，就對了。如果趙強看了覺得"這代碼怎麼這麼漂亮"，就還得改。
三點半，最後一段降級完成。三大模塊全部審核通過。
"宿主，VPN安全網關核心代碼降級審核全部完成。身份認證模塊一千二百行、策略規則模塊一千八百行、隧道管理模塊三千行——總計六千行，代碼風格已統一。"
"明天集成測試。"
傍晚，林遠正在看趙強畫的時序圖，手機響了。
李教授。
"林遠，好消息。"李教授的聲音難得帶了幾分興奮，"Journal of Cryptology編輯部來了正式通知——你的論文被接收了。兩名審稿人一致建議小修後接收，編輯部已批准。"
林遠攥緊了手機。
JOC。密碼學頂級期刊。大一新生發JOC——這在前世是不可想像的。那一世他輟學三年，連論文是什麼格式都不清楚。
"小修意見是什麼？"
"第三部分橢圓曲線參數選擇的論證再補一段引用，第五部分加一句局限性說明。都是小改動，一周內能搞定。"
"我儘快改完發您。"
"不急，編輯部給的修改期限是四周。你按自己節奏來。"李教授停了一下，"還有件事——周明哲那邊你一直有聯繫吧？他最近又來了一封郵件，說論文正式接收之後想邀請你參加課題組專題討論。密鑰協商協議方向，跟你論文的ECC優化直接相關。"
周明哲。去年十一月報告會上遞的那張名片，之後郵件往來、課題組旁聽、二月初那通電話——四個多月從沒斷過聯繫，現在終於到了深入合作的節點。
"謝謝老師。等論文修改完，我主動聯繫周老師。"
掛了電話，林遠坐在宿舍里，心跳還在加速。
論文接收。VPN安全網關原型明天出來。兩條線同時引爆——而且這兩條線本身就是一條：VPN安全網關的密鑰交換模塊，用的正是他論文裡的ECC優化方案。學術上的理論突破，變成了產品里跑的每一行代碼。
"小艾，論文接收通知存檔。修改意見整理成清單，明天開始改。"
"明白。宿主，論文正式接收後，您將成為JOC歷史上最年輕的中國作者。這個記錄在學術界會產生相當大的影響力。"
"記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打開的那扇門。"
3月17日，星期一。
上午九點，A302。
林遠、蘇明遠、趙強三個人圍在伺服器前。屏幕上是VPN安全網關的集成測試界面——三大模塊全部加載，等待第一條端到端連接測試。
"身份認證模塊加載完成。"林遠讀屏幕，"策略規則引擎加載完成。隧道管理模塊加載完成。三模塊初始化零錯誤。"
"測試環境呢？"蘇明遠問。
"趙強搭的模擬環境——客戶端用學校網絡，伺服器端跑在我們這台P4上，中間走模擬的公網鏈路。"
趙強推了推眼鏡："客戶端已配置好，VPN撥號參數已輸入，等待發起連接。"
林遠深吸一口氣。
"發起連接。"
趙強敲下回車鍵。
屏幕上滾動輸出日誌——
IKE Phase 1 Main Mode: 請求發起
身份認證：預共享密鑰驗證通過
數字證書驗證通過
IKE Phase 2 Quick Mode: SA協商完成
IPSec隧道建立成功
加密通道已激活：ESP-AES256
"通了。"趙強的聲音壓低了，但語氣里藏不住興奮。
林遠看了一眼狀態欄——隧道狀態：Active，密鑰交換：ECDH-256，加密強度：AES-256，數據傳輸：雙向正常。
ECDH-256——橢圓曲線Diffie-Hellman密鑰交換。隧道建立的第一步，客戶端和伺服器用ECC協商出會話密鑰，再用AES加密數據流。密鑰交換的底層實現，正是他論文裡的優化方案——論文第三部分推導的射影坐標加速，把ECDH的運算時間從五十毫秒壓到了三十二毫秒。從JOC論文到VPN產品，中間只隔了六千行代碼。
趙強盯著狀態欄："ECDH握手三十二毫秒……這個速度比OpenVPN的預共享密鑰模式還快。"
"曲線選得好。"林遠沒多解釋。
"跑個壓力測試。"林遠說，"同時開十條隧道，每條傳一百兆數據，看丟包和延遲。"
趙強調出腳本，再次敲下回車。屏幕上的數字飛速跳動——十條隧道同時建立，數據開始在加密通道里雙向流動。
三分鐘後，結果出來——
測試隧道數：10
數據吞吐量：每條隧道平均8.2Mbps
丟包率：0.00%
平均延遲：+12ms（加密開銷）
隧道穩定性：10/10
蘇明遠看不懂技術細節，但他看得懂最後一行——十條隧道，零丟包，全部穩定。
"能用了？"
"原型能用了。"林遠長出一口氣，"接下來是內測——3月20日之前，把所有邊界場景跑一遍。斷線重連、並發五十路、不同作業系統客戶端兼容……"
趙強已經在筆記本上列測試清單了，邊寫邊說："我再加幾項——證書過期輪換、弱網環境下的IKE重協商、日誌審計完整性校驗。"
林遠看了他一眼。這小子提的測試項比他計劃的還細。
"內測期間，蘇明遠同步準備客戶溝通方案。先聯繫之前問過VPN產品的客戶——深圳那個最急，給他一個內測預覽名額。"
"明白。"蘇明遠已經在翻客戶分類表了。
——
下午，深圳客戶的回覆來了。
"白皮書專業，架構清晰。VPN安全網關內測名額我們認。請儘快安排技術對接。"
蘇明遠把郵件列印出來遞給林遠："這是第十六個客戶諮詢轉化來的第一個明確意向。"
"十六個諮詢，一個意向。"林遠在白板上寫下來，"轉化率百分之六。但這個數字會變——SARS命名之後，諮詢量還在加速。今天又新增四個，累計二十三。"
"二十三個？"蘇明遠瞪大了眼，"三天前才十六個。"
"指數增長。"林遠放下筆，"三月底突破五十不是問題。問題是我們能不能在他們下決心之前，把產品準備好了。"
他看著白板上的數字——6個客戶諮詢時開始開發，16個時出了原型，23個時準備內測。
需求追著產品跑，而產品比需求快一步。這就是先手的優勢。
窗外，中關村大街上多了幾個戴口罩的人。不多，但比上周多了。
三月的北京，棋局越來越清晰了。